全南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就像那些临时的爽约。元旦前夜,娃爸趴在餐桌前,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了招待好朋友,他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时而皱眉,时而微笑。“这个菜清雅,那个菜下酒……”他自言自语,像在布置一场盛宴的将军。
今早一起来,娃爸就直奔江畔湾菜市场,下楼时,呵气成霜。他裹紧外套,在摊位间穿梭,认真挑选每一样食材,仿佛迎接即将到来的朋友,不仅是一顿家常便饭,而是一场重要的仪式。我隔着厨房窗户看他提着大包小包回来,鼻子冻得通红,却满脸笑意。尤其是他在买菜的同时,还买了我最喜欢吃的山能桃,我立马连吃两颗,酸到打抖的感觉,我深刻体会到了。但是,巨好吃呀!生活总喜欢在平静时投下石子。手机屏幕接连亮起,有几个朋友不来吃午饭了,手机收到微信信息,歉意的话语如出一辙:“临时有事,实在抱歉。”娃爸看着一桌备好的食材,愣了几秒,随即摆摆手:“嘿,咱们继续弄,吃两顿。”他的笑容里有几许藏不住的失落,像是精心搭建的积木城堡,被风吹散了一角。
准备出发,先去龙洲加油站加油,我们谁也没提那些爽约的消息。加满油,钥匙转动,引擎却只发出疲惫的呻吟。一遍,两遍,仪表盘上的灯光明明灭灭,像在嘲笑我们这不顺利的一天。娃爸急得额头冒汗,因为车子启动失败,他打电话的手都有些发抖。我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突然觉得这个元旦,大概就要在修车厂里度过了。卖家赶来时,天边竟透出了一丝阳光。他打开引擎盖,几分钟后,车子神奇地复活了。“小问题,”他咧嘴一笑,“。因为天气太冷了,车子的电瓶没电了,所以启动不了。新年第一天,车也想偷个懒。”我们都笑了,那种虚惊一场后的释然,让接下来的路途格外轻松。顺利到达目的地,推开门,那袋新鲜野生香菇静静躺在茶几上,它们厚实饱满,伞盖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山野的气息。我蹲下来拍照,指尖触碰它们粗糙的表面,想起小时候上山采菇的清晨,露水打湿裤脚,篮子里满是这样的惊喜。
午饭制作中,因为是杀猪饭,土猪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油脂在锅中滋滋作响。答应会来的几位朋友陆续到达,屋子里重新热闹起来。笑声、锅铲翻炒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气和失望。三鲜汤、鱼头豆腐、芹菜红烧鱼、酸大肠炒芥菜梗、炒菜花、土猪肉炒香菇、纯香菜……请问:你准备吃几碗饭?我是最经不住美食的诱惑了,狂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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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爸举杯时,脸色已微微泛红。我知道他的热情,他今天中午是非喝一杯不可了。看着那杯酒,我心里开始盘算:十八县小城没有代驾,我的车技应付不了夜路,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屏幕上的名字让我心头一跳。是她。简短几句对话,我便知道她回了全南,而且明早就要离开。哈哈,两年没见了。
记忆突然鲜活起来。高中宿舍的上下铺,她总是温温柔柔;她瘦高的身影在操场上一圈圈跑步,马尾辫在阳光下跳跃;还有两年前那次相见,高龄二胎中的我,人生仿佛走到了最狭窄的巷道,她开着车穿过半个城市来见我,陪我去康诚医院打针,一路上我们说话,不说话,都那么自然。今天,我要想办法见上她!
“超弟,能来接我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快:“好。”等待超弟时,我买了那个纯正的香菇,新鲜的和晒干的各买一些,因为喜欢,所以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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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立马回全南!超弟的车灯划破夜色。贝贝在我腿上咿咿呀呀,小脚随着车里的音乐一甩一甩。二十年了,无论多晚,无论天气如何,只要我需要超弟接送,超弟总会出现在那个熟悉的路口。在这个人人忙碌的时代,这样的姐弟情谊像老树根一样扎在土里,静默而坚固。
终于到了见面地!蜜雪冰城的灯光温暖明亮。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点好了两杯奶茶。我下意识想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却发现手指冻得有些僵硬。这两年,我胖了十几斤,而她依然苗条挺拔,妆容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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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见我,眼睛立刻弯成月牙,起身时拿出了她刚新买的护手霜。“快抹点,”她挤出一段乳白色膏体,拉过我的手,“你看你手都冻红了。”冰凉的膏体在她掌心温热,再涂到我手上时,已是恰到好处的暖。那点微妙的尴尬瞬间消融。
我们从孩子的作业聊到工作的烦恼,从全南的房价聊到中山的教育,最后回到二十年前的夏天,宿舍的电风扇吱呀呀地转,我们挤在一起聊天的欢乐时光。时间无声流逝。她看了一眼手机,我们同时起身。
没有说“该走了”,但都明白告别的时刻到了。从蜜雪到南海桥不过几百米,我们走得很慢。江风凛冽,岸边柳枝枯瘦,在路灯下投出摇曳的影子。桥下河水静默流淌,倒映着零星灯火。这样冷的夜,散步的人很少,整座桥仿佛只属于我们。
“还记得那个~~吗?”她突然问,“我们……”我笑出声:“记得。”
我们肩并肩,手挽手。二十年的距离,在这一刻缩短为零。婚姻、生育、搬迁、失落与获得,没有让我们陌生,反而像年轮一样,一圈圈包裹住最初的那颗种子。
快到南海桥,她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我们下次再约了。”我们面对面站着,现在只能说“下次见”,却不知下次是何时。
2026年的第一天,因为你,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