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关的钢筋班有一个叫老笨的，姓陈。老笨是他的乳名。没人喊他大名，也不叫他陈师傅。所有人都顺口叫他笨蛋。久而久之，反倒没人记得他原本的名字。他是小关雇来钢筋扒料的师傅。生得人高马大，是实打实的大个壮汉，可样貌和个人习气，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常年泡在工地日晒雨淋，他皮肤黝黑粗糙，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垢。平日里一身工装永远油黑发亮，沾满铁锈、水泥和灰尘，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子脏乱。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从来不刷牙，一口牙齿黄黑斑驳，张嘴就是一股浓重的异味，旁人跟他说话，都下意识地往后躲，没人愿意靠近。工地的王大闪当面说他：长的像一坨屎，体味比屎臭。
老笨这人很是矛盾，身上臭毛病一堆，唯独扒料的手艺是工地一绝。钢筋扒料是细致活，看图纸翻样，把每处的需要钢筋的型号，尺寸，形状，数量都要扒到配料表上，再给下料工人去制作，再吊到现场去绑扎成型。老笨扒料又快又准，他扒的料拿到现场基本上都刚刚好，效率远超旁人。靠着这门好手艺，小关一直留着他干活，可他极其懒惰，只愿意动脑子干点扒料的巧活。绑扎、下料，纯体力的搬运清理，一概推三阻四，能躲就躲，半点不肯出力。
邋遢是老笨刻在骨子里的毛病。他十来天不换洗一次衣服，工作服穿到发硬发臭也懒得洗，外出全靠买新衣来充门面。宿舍里的床铺更是工地一绝，脏乱得离谱。最让人膈应的是他的褥子，常年不拆不洗，褥单上沾满杂物污垢，看着杂乱不堪。同宿舍的工友实在忍无可忍，屡次催他收拾干净，别败坏宿舍环境，可他偏偏油盐不进，既不清扫也不更换，被催得急了，就直接把褥子胡乱一卷，敷衍了事，依旧任由床铺脏乱下去，没人能劝得动他。
老笨挣钱容易，花钱更是大手大脚。他嗜酒如命，最大的乐趣就是下馆子。但凡手里结了工钱，从来不会存钱，多半都换了烟酒。整日泡在街边小饭馆，顿顿喝酒，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昏昏沉沉，大半辛苦挣来的工钱，最后全都喝进了肚子里。
他曾经处过一个女朋友，那女人也是干工地的。起初看他技术过硬，挣钱比普通人工人多，报着改造把他改造成一个好男人的想法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前几天还好，老笨还稍稍打理一下自己的形象。可终究扛不住他极致的邋遢和散漫的性子。没几天便又恢复了原样。眼看老笨日复一日不讲卫生、终日酗酒、毫无正形，女人彻底心冷，离开了小关的工地。决意和他断了联系，不再理他。
可老笨偏执又执拗，根本不肯接受分手的事实。女人躲开他之后，他疯狂四处找人，一次次跑到女方家里纠缠闹事，惹得对方家人恼怒，前后被女人的父母用棍子揍出来好几次，依旧死性不改。哪怕次次碰壁、受尽驱赶，他依旧不肯罢休，可女人心意已决，自始至终再也不肯见他一面。
那天工地正常上工，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忙碌干活，老笨刚来到施工现场。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有人随口告诉他，他前女友正在两百多公里外的一家网吧上网。这话刚入耳，老笨瞬间慌了神，脑子里只剩找人这一件事。他连身上沾满灰尘的工装都没来得及换，扔下手里的活计，二话不说冲出工地，随手拦了辆车，火急火燎赶去几百公里外寻人。
他一路奔波，满心执念，抱着一丝侥幸想要挽回。可折腾了整整一夜，奔波数百公里，找遍了那家网吧和周边，终究一无所获。第二天晚上，又喝的昏天暗地的老笨狼狈不堪的他独自折返工地，满身尘土、疲惫落魄，这场冲动又荒唐的奔赴，最后只落得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