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我家住的楼后面,有一条由北向南流过的小河。河水不大,河面宽不过浑河,也不属于小溪,姑且称之小河。
河面宽的地方将近二十米,每年七八月份是汛期,河水泛黄,河面波涛起伏,上涨至坝底,河流速度湍急。汛期过后,河水又恢复了清瘦安稳的样子,水流不急不躁,清凉凉的,荡悠悠向南离开。
四月,河水解冻,万物复苏。春风吹绿了河岸,草长莺飞,憋了一冬天的河水终于亮开嗓子,唱出欢快的歌。麻雀呀,小燕子呀,还有孩子们放飞的纸鸢,都往一块凑合,连同河水喧闹着。
八月,河边水草肥。河面经常会有蜻蜓,蝴蝶飞过,河里的鱼虾成群,自由自在,少不了孩子们下河捉鱼捉虾,密密水草下面往往会有大点的鱼。

雨水再大些,河面就会上涨,尤其雨季汛期,居委会的老奶奶会挨家挨户上门传达防汛通知;学校大喇叭里,班主任老师也会叮嘱孩子们禁止下河游泳;大人们更是会三令五申跟孩子们强调,禁止下河淌水。即便这样,也抵挡不住河水对孩子们的诱惑,总有一些不听话的孩子到河里玩,可想而知,这条河带给孩子们多少欢乐。
每次汛期过后,河道从里到外翻新,洗澡一般干净鲜亮。河水不深,没脚,更加透明,清澈可见映在河底鱼儿的身影。河床上不再是石头瓦砾,全是上游冲刷下来厚厚的泥沙,特别宣软。往往这个时间段下河玩耍的孩子居多。成群的孩子在河水里追逐嘻戏,抓鱼摸虾,踩石头,晾脚丫,唱歌谣,直到夕阳西下,各家唤娃,披着彩霞回家。
那时家家没有煤气,大人们做饭都用炉子,锅儿,瓢儿,盆儿,用不了多久,就熏黑了。河边一堆堆沙子,不仅是孩子们堆砌鱼池的地方,也是大人们擦锅擦盆的地方。这锅儿,盆儿的,还有玩沙子孩子们晃动的小脑袋,成了坝底一道美丽的风景。用现在的话说,亲子教育浑然天成,孩子们像模像样地模仿大人,小手拿着抹布,粘着细沙轻轻擦,轻轻擦,擦亮了锅儿,擦亮了盆儿,擦亮了心儿,擦亮了生活。

十二月,大雪封门,河面白茫茫,这里成了天然的滑雪场。大大小小的冰车子,形状各异的单腿驴,在冰面上驰骋;河边堆雪人,打雪仗,沙坡地打呲溜滑,色彩单调的冬衣棉帽,一张张苹果脸,与雪构成一幅冬雪,欢叫声此起彼伏,在大坝上空回荡。
青青河水呀,你的胸怀足够广大,能装得下蓝天白云,装得下日月星辰,装得下沧海桑田,装得下日新月异的生活,也装得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永远不会老去的这段记忆,犹如国人歌唱《我和我的祖国》一样让人激情澎湃,梦里魂里翻涌着串串记忆。
我曾一度想知道这个地方曾经有着怎样的故事,为什么我总能看见穿着水靴,头顶着盆过河的人。这条河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呢?
后来,我终于弄清楚抚顺这片土地,远在春秋、战国就有人类居住,史上也曾发生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争,是一座历史积淀悠久,文化底蕴丰厚的城市。这里是少数民族散居地,主要有:满族、朝鲜族、回族、蒙古族、锡伯族。这条河周围主要居住的是汉族和朝鲜族。顶着盆过河的人就是朝鲜族人。这条河发源地抚顺会元上砖村,途径我家后面,汇入浑河,奔向沈阳方向,汇入辽河,最终流进渤海。

青青河水呀,你来自远古,历经了沧海桑田,看见过刀光剑影,歌舞升平,也曾惊涛骇浪,也曾风平浪静;经过无数的山脉,荒滩,田野,经过无数村庄,城市和桥梁,你跟火车打过招呼,跟石桥问过好,你呵护过稻苗……,你目睹人类的繁衍生息,我说你是不老的女神,滋养整个流域众多生灵,鸟儿,马儿,羊儿,狐狸,松鼠,蚯蚓……,当然也包括我,生生不息一直奔流到现在。

后记:现在这条河水已经被污染,河床破坏也比较严重,一年四季都没有孩子在上面玩了。两边大坝修整得很漂亮,增加很多树种,成了附近居民散步的主要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