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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迷恋电影,光影流年,深深影响了我。
老电影,宛如粒粒旺盛的种子,悄然落入我的心田,历经岁月,已然枝繁叶茂。
最早的记忆在乡村里。村里放电影,消息总会像长了飞毛腿一般迅速传开。十里八乡的村民闻讯赶来,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喧闹声里夹杂着淡淡的旱烟气息,烟火气十足。可只要银幕光影一亮,喧闹瞬间消散,全场鸦雀无声,偶尔只有几声孩童细碎的啼哭,轻轻划破夜色。
最初看电影,全然不懂剧情意境,只图热闹欢喜,看着看着便沉沉睡去。朦朦胧胧,或是安稳躺在大人温热的怀抱里,或是在迷离睡意中听着银幕声响。待到电影散场,夜色深沉,长辈提着灯笼,背着熟睡的我回家,温柔的夜色与温热的背影,成了童年最柔软的底色。
1974年,北京电影制片厂重拍《南征北战》,摄制组在我们这一带拍外景,参演部队驻扎进村。那一年,我刚四岁,目睹了光影世界。
那时没有固定放映场地,最初在村小学院内放映,小院里常常拥挤不堪。后来挪到村前河边的开阔平地。正片开播前,总会播放十几二十分钟的动画短片,我人生中最早记住的荧幕作品,便是木偶戏《红军桥》。
年岁渐长,我渐渐能跑能跳,便常常追着哥哥,奔走在周边各村看电影。彼时附近八个行政村同属一个管理区,我最常去往其中五个村落看电影。电影从大人的怀抱到了哥哥的屁股后面。
我家紧邻公路,沿公路散落着三个村庄,往来便捷;还有一村隔河相望,需涉水前行;另有一村坐落于村落上方,沿途要穿过大片庄稼田地。路途偏远,母亲时常放心不下,便常常不许我们深夜远行观影。
公社电影队常年巡回各村放映,那些反特战斗老片反反复复播放。《羊城暗哨》《黑三角》《英雄儿女》《地道战》《地雷战》,这些影片我们百看不厌,模仿起剧中人物的神态动作,举手投足惟妙惟肖。那段岁月记忆,洒落在奔波的乡间路上。

尚未入学的年岁,父亲曾带我走进县城,第一次踏入真正的电影院——如今沂源县城的东方红电影院。密闭的影厅、宽大的银幕、立体的声响,让年幼的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电影的魅力,也在心底埋下了热爱的种子。
小学三、四年级时,我终于可以独自奔赴各村观影。为了一场心心念念的电影,我敢独自行走在荒郊野外,夏日蹚过潺潺小河,晚风伴着星光,脚下的乡路,尽数通往热爱的光影,电影从此真正踩在了自己的脚下。
儿时盛行的电影小画书,很多是电影剧照。我至今清晰记得,夏日河畔大柳树下,池水清清、树影婆娑,一群孩童挤在一起,低头共读《渡江侦察记》小画书的模样,纯粹又热烈。
年少看过的经典影片,大多过目不忘,深深镌刻在记忆里。我曾特意整理细数年少观影清单,旧时荧幕包罗万象:除了经典故事片,还有京剧、越剧、吕剧等传统戏曲影片,有精彩的杂技纪录短片,更有记录时代风貌的新闻纪录片,丰富了贫瘠岁月里的精神世界。
后来,电影从我手上钻进了我的耳畔。父亲曾将他珍爱的小收音机交由我把玩,我常常守着波段,收听各类电影录音剪辑。印象最深的便是《车轮滚滚》,我虽拥有配套小画书,却从未完整观看影片,整部电影的剧情与热血,全都来自耳畔声声流转的录音,声声入耳,久久难忘。
步入中学,公社大礼堂开启售票观影的新模式,我也曾多次购票观影,在规整的影厅里感受光影魅力,看过经典历史影片《西安事变》。每逢春节闲暇,我便跟着父母、妹妹一同观影,《解放石家庄》《秦香莲》等影片,承载着一家人温馨的团圆时光。
从黑白银幕到彩色光影,乡村电影见证着时代变迁。我看过无数古朴的黑白老片,也见过色彩惊艳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更在宽阔的宽银幕上,一睹《少林寺》的侠义江湖。
参加工作后,生活节奏渐快,专门观影的机会越来越少。唯有学校组织集体观影时,才能重拾旧时观影的纯粹。世纪之初,央视电影频道成了我的光影慰藉,我尤其钟爱《流金岁月》栏目。屏幕里重温一部部老片,也渐渐知晓每一部经典影片背后的拍摄故事与岁月过往。
时至今日,科技便捷了生活,老电影触手可及。网络、手机、登录学习强国,让我们随时随地可以重温经典,反复回放岁月光影。许多老电影历经时光淬炼,依旧百看不厌,常看常新。
世间总有遗憾,有些经典年少错过。我从未完整看过《柳堡的故事》,却早已熟记“十八岁的哥哥”的悠扬歌谣,多年后补看影片,歌声与光影重合,瞬间读懂了岁月经典的动人。一代代荧幕演员渐渐离去,但他们留在银幕上的音容笑貌、演绎的经典角色,永远鲜活,永不褪色。
如今我很少久坐看电视,偶尔闲暇,便翻看如山西、陕西卫视播出的老电影。前几日还重温《白求恩大夫》,再次读懂这位医者无私奉献的赤诚,更深切体悟到跨越国界的国际主义精神。
当下影视行业蓬勃发展,长篇电视剧层出不穷,剧集冗长拖沓,演员阵容反复雷同,故事情节大同小异。即便观看时津津有味,看完却印象模糊,剧情极易混淆、转瞬即忘。反观旧时老电影,时长精炼、节奏紧凑,短短一小时左右,便能完整讲述一段故事。演员演技真挚自然、情感饱满细腻,剧情打磨精良、立意深远,历经岁月洗礼,依旧耐看、依旧珍贵。
我的岳父是一名老兵,偏爱红色抗战老电影,家里人常笑他守旧老朽。回望自身,从年少到如今,我始终深爱老电影,往后亦会初心不改、偏爱如初。想来,我大概也成了旁人眼中“守旧”的人。
可我始终坚信:我心不老,老电影不老。
2026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