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欣雨:腊肉香里说丰年
“腊肉要熏得透,来年才顺当。”奶奶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许多年了。她将码好料的腊肉放进瓷碗,撒上干辣椒和生姜片,端上蒸笼时,蒸汽顶着笼盖噗噗作响。我蹲在灶膛边,看灶火舔着熏黑的锅底。腊肉的咸香混着柏枝的烟味,从灶台飘到堂屋,连墙上挂着的腊肉串,都像是被这烟火气熏得更红亮了。
腊月二十八,奶奶早早把门神贴在老屋的木门上,秦琼敬德的画像被寒风吹得微微颤动。她一边贴一边念叨:“门神守门,小鬼莫进。”我踮着脚把写好的春联贴在门框上,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墙上格外显眼。“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那是爷爷用毛笔一笔一画写的,笔画里透着老辈人的郑重。
年夜饭摆上桌,腊肉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奶奶把蒸好的腊肉端上来,肉片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父亲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眯着眼说:“还是这个味,正宗。”我学着大人的样子,把腊肉夹进碗里,咬一口,咸香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混着米饭的甜糯,让人忍不住又添了半碗饭。
饭后,奶奶端出蒸好的“连年有余”花馍,鱼形的纹路栩栩如生。蒸笼揭开时,白雾裹着麦香扑了我满脸。我忽然想起往年这时候,爷爷总爱坐在藤椅里,一边剥花生一边讲“年”的传说,说“年”怕红、怕响,却最怕人心的暖。如今他还是裹着那件旧棉袄,在藤椅里眯着眼,像是被这满屋的暖意熏得睡着了。
夜深了,灶膛的火光映着奶奶花白的头发。我忽然鼻子一酸——原来,我们日夜盼望的,不就是这口腊香里透出的、暖烘烘的人间烟火么。
鲁培棪:烟火深处是年味
春节的脚步,总是踏着腊月的寒风,悄悄走近。于我而言,过年从来不是日历上那个红色的数字,而是老家厨房里升腾起的袅袅烟火——一家人围在灶台边的忙碌,锅碗瓢盆碰撞出的细碎声响,才是藏在岁月深处最真实的温暖。
老家的厨房,是年味的圆心。我们刚到,奶奶就已把面团发得蓬松柔软,肉馅也剁得细细的,拌好了调料。土灶里,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苗把锅底舔得焦黄,铁锅里的油温恰到好处。那团发好的面团,像云朵一样软软的。奶奶揪下一小团,在掌心轻轻揉成光滑的小剂子,擀面杖一滚,便成了中间厚、边缘薄的面皮。她舀一勺馅放在皮中央,指尖翻飞,一边旋转一边捏出匀称的褶子,眨眼间,一个圆鼓鼓的包子就端坐在蒸笼里了。我也忍不住伸手尝试,可面团在我手里却格外不听话。在妈妈的“托举”和指导下,总算包出了一个虽然歪扭、却也严严实实的包子——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憨态可掬。
自觉帮不上大忙,我便蹲在灶边添柴烧火。不一会儿,蒸笼里冒出缕缕白汽,裹着麦香和肉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包子出锅时,我盯着自己那几只“歪瓜裂枣”,不得不承认:卖相虽差些,但味道——应该不输吧?
那边,爸爸和妈妈也忙碌起来。油锅烧热,鱼块滑入,“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金黄的鱼块在油里翻腾,渐渐披上酥脆的外衣。妈妈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候,等鱼块浮起,迅速用漏勺捞出,沥油,装盘。刚出锅的鱼块还冒着热气,油珠亮晶晶的,惹人垂涎。
见肉馅还剩些,奶奶又切了韭菜,准备烙菜盒子。我自告奋勇要大显身手,结果下锅后,馅料散了一摊——这才想起,肉馅里加了菜,却没加面粉调合,自然不成形。大家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除夕夜,我们围坐一起包饺子。我突发奇想,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异形”饺子,惹得全家人惊呼。初一清晨,饺子下锅,我特意盯着自己那几只“杰作”。它们在沸水里翻滚,竟显得格外可爱——一个个咧着嘴,仿佛在冲我笑呢。
夜色渐深,鞭炮声稀落下来。我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偷偷笑起来:这个年,什么活儿都没少干,什么好吃的也没落下。或许,真正的年味,就藏在这烟火气里——藏在笨拙的包子褶皱里,藏在散架的菜盒子里,藏在咧嘴笑的饺子里,更藏在一家人围炉夜话、笑语盈盈的温暖中。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烟火深处的年味,便是岁月赠予我们最好的福袋。
周子鑫:年味三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我偷偷在妹妹的裤子上画了朵小花,谁知被妈妈发现了,她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着说:"怪好看的勒!"妹妹醒来后看着那朵花,高兴得直跳脚。傍晚,爸爸贴春联,我负责递胶带。"高一点,左边再高一点。"我在下面指挥,爸爸踩着凳子左右调整。红彤彤的春联贴好,年味一下子就浓了起来。
除夕那天,我们回到爷爷家。推开门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屋里摆满了菜肴,红烧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守岁,电视里放着春晚,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雨点落在瓦片上。爷爷讲起他小时候过年的故事,说那时候能吃上一顿饺子就是最大的幸福。奶奶在旁边插嘴:"可不是嘛,现在日子好了,天天都像过年。"零点的钟声敲响时,村里烟花齐放,天空被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最大的那朵金色菊花绽放时,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我看见爷爷眼角的皱纹里,也盛满了光。
初一早晨,我在奶奶的摇晃中醒来。"快起来吃饺子啦!"等我洗漱好,一家人已经坐在餐桌前,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了上来。大年初一的早晨吃饺子,这是我们这儿的习俗,寓意着全家人都会团团圆圆。我咬开一个饺子,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妈妈问我:"好吃吗?"我点点头,看见她眼里都是笑意。
最后一盘饺子吃完,年也就真正结束了。但那三天的忙碌与欢笑,团圆与期盼,已经深深印在我们心里。它们像一粒粒种子,在岁月里生根发芽,等到下一个春节,又会开出新的花来。
刘慧妍:暖年里的圈圈
春节的暖阳裹着淡淡的鞭炮味儿,洒在小城的每条街道。大年初三,我们一家人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市民广场。那里人声鼎沸,五彩斑斓的游乐摊一个挨着一个,套圈的摊位前,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孩子。
笼子里,小鹦鹉羽毛鲜亮,小白兔竖着耳朵,小鸭子挤作一团,憨态可掬。我和妹妹一眼就挪不动步了。妈妈笑我们“走不动路”,爸爸却已经掏出了零钱。摊主阿姨递来一把彩色塑料圈,冲我们眨眨眼:“试试手气,套中了就是你们的。”
我盯着那只黄绿相间的鹦鹉,屏住呼吸,手腕一抖——圈擦着笼子边滚开了。再试,还是没中。圈越来越少,心越来越急。爸爸走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肩,接过一个圈,不慌不忙瞄了瞄,手腕一送,圈稳稳落下,套住了笼子。我欢呼着跳起来,抱起鹦鹉,贴在脸边,软软的羽毛蹭得我心都化了。
那边,妹妹早已摆好姿势,小身子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白兔。圈扔出去,歪歪扭扭,却正好落进兔笼。她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大喊:“我套中啦!”一路上,她抱着笼子,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时不时低头看看兔子,叮嘱它“别怕,到家啦”。
可第二天一早,尖叫声把全家惊醒。兔笼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小白兔没了踪影。妹妹翻遍了每个角落,最后坐在床边,抱着空笼子,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爸爸蹲下来,摸摸她的头:“我们再去一次广场,好不好?”
再次站在套圈摊位前,妹妹却只要小鸭子。这一次,圈像是跟她作对,一次,两次,十次……五十次过去,一个也没中。她握着最后一个圈,眼眶红红的,小嘴抿得紧紧的。爷爷把她抱起来,用胡子蹭蹭她的小脸:“没事,姐姐一直陪着你呢。”妹妹点点头,把脸埋进爷爷怀里。
那个下午,我们终究没再套中什么。但妹妹已经不哭了,她牵着我的手,走在回家的夕阳里。
人生就像那些飞出去的圈,有时候稳稳落下,有时候擦肩而过。重要的不是套中了什么,而是套圈时那份专注的快乐,是兔子跑掉后依然有人陪你再来一次,是空手而归时,还有一只手牵着你回家。
李语萱:干瞪眼里的春天
没过年时,我成天念叨着什么叫过年。可等到真过年了,又觉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门前挂两个灯笼,贴一副对联,亲戚们来了也是各抱各的手机,屋里安静得像图书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重复着,直到那个猝不及防的转折。
初三中午,我正窝在沙发里刷视频,门外炸开一声喊:“梦姐——我回来啦!”是我那个表妹,江湖人称“大嗓门”。每次来我家,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放下手机,还没走到门口,她就飞扑过来,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心里隐约觉得,这个家要热闹起来了。
果然,刚放下碗筷,她就拽着我的胳膊:“姐,我教你玩干瞪眼!”
我连忙摆手:“我不会,牌都认不全。”
她也不强求,拉着姑姑顶上。我就在旁边看着,看她们出牌时挤眉弄眼,看她们为一手好牌欢呼,为一张臭牌叹气。笑声像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我有点心动了,可之前拒绝了,现在怎么好意思开口?
又一局结束,表哥忽然站起来:“太阳晒得我头晕,你替我打会儿?”他冲我眨眨眼。
我心领神会,立刻坐到了牌桌前。
听她们讲完规则,我才知道这游戏为什么叫“干瞪眼”——只能出比上家大一点的牌,大太多不行,没牌可出就只能干瞪眼。多形象啊!
新的一局开始。“对Q!”妹妹一声喊,率先走完了牌。剩下我们三个大人加我一个新手,继续厮杀。我手里攥着一把牌,什么“顺子”“连对”完全不知道怎么用,只能一张一张往外扔。到最后,手上只剩一张孤零零的“3”,看着妈妈和姑姑手里的牌越来越少,我急得手心冒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结束这一局。
虽然输了,可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比刷一百个视频都带劲。
正要开始第二轮,媛媛姐凑了过来:“我来当你的军师!”她搬个小板凳坐我旁边,开始指点江山:“出这个,留那个,别着急……”
在她的指导下,这一局我没赢,但也没输。这已经是胜利了。接下来的几局,我渐渐摸到了门道,居然也逆风翻盘,赢了几把。
那一下午,没有手机,没有平板,只有满屋子的笑声和“干瞪眼”的喊声。我才发现,原来快乐可以这么简单——就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为一张牌较劲,为一个失误懊恼,为一手好牌欢呼。
后来我学会了很多牌类游戏,但“干瞪眼”永远是特别的那个。它让我明白,年味不是挂在大门口的灯笼里,不是印在对联上的字里,而是在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在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在家人们相视而笑的眼波里。
那个下午,我学会的不只是一项新技能,更是一种重新看见家人的方式。
楚梦悦:人间烟火处,年味正浓时
春节是中国人最隆重的传统节日,它藏在烟火气里,也融在欢声笑语中。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家里的年味便一天浓过一日——扫尘、备年货、贴春联、包饺子、守岁、拜年……这一件件充满仪式感的小事,串起了整个春节的热闹与温情,也让年味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愈发醇厚。
小年一过,家里便开启了“扫尘模式”。妈妈擦窗户,爸爸拖地板,爷爷奶奶忙着收拾厨房的角角落落。我和妹妹也不甘示弱,抢着抹布擦门框、擦家具,连窗外的蜘蛛网都不放过。奶奶事。全家人一起去逛年货市场,那里早已人头攒动。红灯笼、金福字、彩灯笑着说:“这叫辞旧迎新,把晦气扫出去,才能把福气迎进来。”窗明几净之后,整个家仿佛都亮堂了。
扫尘过后,备年货就成了头等大串挂满摊位,糖果、坚果、腊味、鱼虾摆得满满当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欢笑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汤。我们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小小的屋子很快被年货堆得满满当当,满是新年的欢喜。
除夕前一天,贴春联是我们的重头戏。爸爸搬来梯子,我负责递胶带、扶梯子。红彤彤的春联被小心翼翼地贴在大门两侧:“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墨色字迹映着红纸,格外喜庆。大门正中的福字要倒着贴,寓意“福到了”。我踮起脚,把它贴得端端正正,心里也悄悄许下一个愿望。
除夕下午,包饺子是最热闹的时候。奶奶早已和好面、调好馅,猪肉白菜的香气、韭菜鸡蛋的清爽,满屋子飘。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揉面、擀皮、包馅,各显神通。我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把饺子皮托在手心,放上馅,小心翼翼地捏边。可饺子皮总不听使唤,不是露了馅,就是捏成了“小包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我乐在其中。看着面板上摆满形态各异的饺子,我仿佛看见了团团圆圆的幸福模样。
除夕夜,是一年中最温暖的时候。年夜饭摆满一桌:红烧鱼寓意“年年有余”,红烧肉寓意“红红火火”,丸子寓意“团团圆圆”,每一道菜都盛满祝福。吃完年夜饭,全家围坐看春晚,相声小品逗得我们捧腹大笑,歌舞节目让人心驰神往。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鞭炮声噼里啪啦,把夜空点亮,也把新年的序曲奏响。我们守岁到凌晨,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互道祝福,祈愿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大年初一,鞭炮声把我从睡梦中叫醒。换上崭新的衣服,跟着爸妈去拜年。走亲访友间,长辈的笑容、手心里的红包、桌上的糖果,都让心里甜滋滋的。接下来的日子,跟着爸妈走亲访友,家家户户年味正浓,大人闲话家常,孩子嬉戏打闹,温暖又热闹。直到正月十五,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春节才算画上圆满的句号。
春节的这些事,琐碎却温暖,寻常却动人。它们是藏在烟火里的团圆,也是融在岁月里的期盼。年味,从来不是某种形式,而是一家人在一起时,那份踏实的幸福。
李依晴:在时光里流淌的年味
天色微明,鞭炮声便远远近近地响了起来,像是为这个特别的日子拉开序幕。我揉着惺忪睡眼起床,厨房里早已热气腾腾——奶奶在炸丸子,金黄的圆子在油锅里翻滚,满屋子都是醇厚的香气,馋得我直咽口水。爸爸搬来梯子贴春联,我自然是那个最称职的小帮手:递胶水、扶梯子、看高低。当红彤彤的春联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框上,那些饱满的墨字仿佛活了过来,一笔一画都在诉说着吉祥。灯笼挂起的瞬间,整个院子都被染上了喜庆的红色,风一吹,流苏轻摇,像极了串串喜庆的红玛瑙。
午后,全家人围在案板前包饺子,这是我最期待的时刻。奶奶擀皮的动作行云流水,小擀面杖在她手里上下翻飞,眨眼间,一张圆如满月、薄得透光的饺子皮就飞了出来。我学着大人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舀馅、对折、捏边,可那些馅料偏偏不听话,不是从左边探出头,就是从右边溜出来。好不容易捏拢一个,放在案板上一看——歪歪扭扭,活像只胖乎乎的小鸭子,惹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奶奶握住我的手,教我如何收口,掌心微微用力,一个鼓着圆肚子的饺子就诞生了。渐渐地,我的手法熟练起来,案板上的饺子也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小卫兵。
夜幕悄然降临,仿佛有人在天边铺开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年夜饭在欢声笑语中开席,红烧肉泛着油亮的酱色,清蒸鱼冒着鲜香的热气,糖醋排骨裹着晶莹的糖衣……一家人围坐成圆,举起杯中的果汁,碰出清脆的声响。爸爸说起我小时候的糗事,妈妈讲着单位里的趣闻,爷爷笑眯眯地给我们夹菜。那些温暖的话语,就像杯中的米酒,越品越有味道。
春晚的歌声响起时,我们窝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着节目。窗外的烟花不知何时开始绽放,“咻——砰!”一朵朵彩色的花在黑夜里盛开,红的像火,粉的像霞,金的像星。我趴在窗台上看呆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刚好在头顶炸开,流光溢彩,仿佛整个夜空都在为我们庆祝。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的鞭炮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我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春节是什么?是厨房里飘出的第一缕香气,是春联上未干的墨迹,是歪歪扭扭的饺子,是夜空里绽放的烟花。更重要的,它是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暖。这份温暖,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照亮我前行的路,也让我知道——无论走多远,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田雨琦:年味正浓
“快把新衣服换上,准备过年啦!”
母亲的声音穿过厨房的烟火气息,轻轻落在我的耳边。我捧着那件崭新的红毛衣,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绒毛,仿佛触摸到了年的温度。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门铃声已此起彼伏,像是春天派来的信使,一个接一个地叩响我们的心扉。亲戚们涌进门来,带来了满屋的欢声笑语。堂哥的笑声最是响亮,像一串鞭炮在客厅炸开:“新年快乐!祝大家心想事成!”他一边说一边抱起我转了个圈,红毛衣在旋转中绽开成一朵喜庆的花。
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叔叔端着茶杯,神情认真地说起他在饭店工作的故事:“最难的时候,我一个人要端二十多个菜,手都发抖了,但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爸爸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母亲接过话头,说起自己小时候爱哭鼻子的糗事,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那些笑声里,藏着岁月的馈赠,也藏着彼此的懂得。
孩子们最是快活。弟弟追着一只红色的气球满屋跑,气球忽高忽低,像一只顽皮的精灵。妹妹踮起脚尖想要够着,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我悄悄推了推气球,它轻轻落下,正好落在妹妹怀里。她回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厨房里是最热闹的。母亲和阿姨围着灶台忙碌,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唱着歌,蒸汽袅袅上升,带着葱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那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从童年的每一个冬天飘来,一直飘到今天。
暮色四合时,年夜饭终于摆满了圆桌。红烧肉泛着油亮的光,清蒸鱼安静地躺在盘中,饺子像一个个小元宝,整整齐齐地码着。大家围坐在一起,杯中的酒映着灯光,晶莹剔透。爷爷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哽咽:“这一年来,大家都辛苦了……有你们在身边,真好。”
那一刻,我看见爷爷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笑意。我也看见,窗外的夜空里,有烟花正一朵一朵地绽放,把整个夜晚都照亮了。
原来,年味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藏在红毛衣的柔软里,藏在堂哥的笑声里,藏在鸡汤的香气里,藏在爷爷那句朴素的话语里。
年味正浓,正好,正暖。

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