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家里的成分不好,因为我们村的一大半地都属于我的爷爷。在我还小的时候,家里还有3个佣人。我从小就被当做男孩子来养,我从未见过我的生母,她在生我时难产大出血,生下我便没了气息。我的父亲是那一辈中非常少有的高中生,从小文文弱弱一身书生气。母亲和父亲是媒妁之言,但感情一直很好,所以父亲一直没有再婚,我是被我的奶妈喂养大的。
小时候,父亲是小学教师,爷爷是大队长。在那么一个粮食紧缺的年代,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加上父亲是有补贴的,我的生活中从未为温饱头疼过。我是村子里唯一吃白馍的小孩,别家的孩子吃白馍的机会基本只有过年,那时我有很多朋友,村子了的小孩都爱同我玩。
在发生文革之前,父亲说过中国的形势很严峻,他把我从家谱除名,说要送去了我远方的一个种地的表叔哪里,在山那边的另一个村子。但一直没有做,只是嘱咐我以后有什么事就走不要回来。
但是我十二岁的时候,文革果然爆发了,家里被评为地主,一下子什么都变了。我被奶妈连夜送到山那边的表叔家,改名为温生安。
走之前我偷偷藏了一本佛经,佛像因为太大了我没带成。但我走之前在佛像面前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祈祷说一定要保佑我的父亲和爷爷,求求你了,我愿意一辈子供奉佛。人的预感有时很准,年幼的我感觉到一切都变了,虽然我才只有十二岁但我知道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爷爷是个硬气的人,被游行批斗时从来不会讨饶,只是说自己从未做过亏心事,就再也不开口。那个时候的疯狂就是人们都以为那样的疯狂是对的,大家都太穷了,所以仿佛打倒一个地主就可以为自己的苦难出口恶气,所以大家不约而同的疯狂的批斗,把人用铁链子栓起来,脖子挂个牌子写上我是剥削人民的地主的字样,还要被逼着游行,大声喊自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产阶级,喊自己不是人。爷爷从没开过口,以前那些敬重爷爷的村民都变了一幅嘴脸,他们用布鞋抽爷爷的脸,尖叫着让爷爷认罪,用麻绳鞭打爷爷的身体,爷爷被打的遍体鳞伤身上的鲜血仿佛从未干过,然后被割烂手指在认罪状上按了手印。
我的父亲也没能逃过这场风暴,父亲弱不经风,根本受不了,在第三天游行的时候就再也没能站起来。家
里的经书全部被烧光了,家里的佛像被砸毁了,家里所有东西都被砸的稀巴烂。
这些事情我还是不能回忆,因为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没有回去,恨自己不能解救我的父亲和爷爷,从此以后,我不再信佛,我明白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