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晚都梦见同一个男人在空旷场地扑向我,我拼命推他,却像推在棉花上。
心理医师陈医生建议我尝试梦境治疗仪:“只是创伤记忆的投射。”
疗程中,他不断暗示:“那个男人是模糊的,你记不清他的脸。”
第七天,我在治疗舱醒来,指尖触到一丝未干的血迹。
我调出监控,发现每晚治疗结束后,陈医生都穿着那双磨损的鞋尖进入我的房间。
而梦中那个男人的鞋尖,有着一模一样的磨损痕迹。

冰冷的空气直直扎进我的肺里,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埃混合的味道。又是这里。
一片死寂的荒芜,延伸到视野尽头灰蒙蒙的地平线。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像被这巨大的空旷吞没了。头顶是压抑的铅灰色天穹,沉甸甸地压下来,挤得人喘不过气。脚下踩着的,是干燥板结、龟裂开无数黑色缝隙的硬土,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脚底发麻。孤零零的,就我一个。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来了。
不是从远处跑来,更像是凭空凝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作呕的压迫感,瞬间就填满了我和地平线之间那片令人绝望的空隙。一个男人的轮廓,高大,僵硬,像一具被无形提线操纵的木偶,直挺挺地、带着一股非要撞碎什么的狠劲,朝我扑来。
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连尖叫都成了奢侈。只有本能驱使着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双臂,狠狠向前推去!
手掌接触到他胸膛的刹那,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绝望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不是撞击骨骼肌肉的坚硬感,甚至不是推搡活物的弹性。我的手,像是深深陷进了一团冰冷、粘腻、毫无生气的烂棉花里。所有的力量,所有撕心裂肺的抗拒,都被这团“棉花”无声无息地吸收、吞噬、化解于无形。那触感,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柔性阻力,死死地缠裹住我的手掌、手腕、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脏。
推不开!
无论我如何歇斯底里地嘶吼,如何榨干骨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我的手臂都像陷在冰冷的泥沼里,徒劳地搅动着绝望。他的身体,带着那股阴冷滑腻的触感,无视我所有的挣扎,一寸寸、不容抗拒地逼近。那股铁锈和尘埃的冰冷气息混杂着他身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消毒水的味道,蛮横地灌入我的鼻腔,冲得我头晕目眩。
更近了。我能模糊地看到他外套粗糙的纹理,像是某种廉价的工装布料。他低垂着头,脸孔完全隐没在昏暝的光线和自身投下的阴影里,像一团深不见底、不断旋转的浓雾。只有那双眼睛……不,那不能称之为眼睛。那只是浓雾深处两个微微凹陷的、毫无生气的点,空洞地、毫无焦点地“望”着我,冰冷得没有一丝属于活物的波动。它们像两个吸吮光线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我的意志和勇气。
巨大的、无声的恐惧终于冲垮了喉咙的封锁。
“呃啊——!”
尖叫撕裂了我的梦境,也撕裂了现实中的黑暗。我猛地从治疗舱冰冷的金属靠背上弹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断肋骨。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治疗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得刺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
“放松,放松,林女士。只是梦境投射,它伤害不了你。”
一个温和、沉稳,带着抚慰力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是陈医生。他穿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在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治疗仪操作台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关切。他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水,清晰地映出我此刻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倒影。
治疗室狭小而密闭,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吸音材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味消毒剂气息,与梦中那股铁锈尘埃的味道截然不同。这熟悉的环境和气味,像一道安全的堤坝,暂时拦住了梦境里汹涌的恐惧潮水,让我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
“还是……还是那个梦?”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喉咙。
陈医生点点头,动作从容地拿起电子记录板,指尖在光洁的屏幕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哒哒声。“第七次了,梦境内容高度一致。空旷场地,无特征男性袭击者,无法抗拒的肢体接触……”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带着探究,“林女士,再回忆一下细节。那个男人的脸,你能看清吗?任何一点特征?比如痣、疤痕、或者特别的表情?”
我闭上眼,努力在脑海中回溯那片铅灰色的荒原,回溯那个步步紧逼的轮廓。冷汗再次从额角渗出。那张脸……那片浓雾……无论我如何集中精神,如何试图拨开那层混沌,那男人的五官始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流动的磨砂玻璃,模糊得只剩下一个令人心悸的轮廓。只有那双深陷在浓雾里的、毫无生气的“眼睛”,带着冰冷的穿透力,顽固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看不清……完全看不清……”我挫败地摇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能察觉的虚弱,“只有……只有一种感觉,很冷,很空……像……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我下意识地重复着陈医生在之前几次治疗中反复向我描述过的感觉。
“嗯,”陈医生放下记录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模糊’、‘冰冷’、‘空洞’……这些描述很关键。”他绕过操作台,走到治疗舱旁边,微微俯身。他的眼神温和依旧,语调也平稳舒缓,像在念诵某种安神的咒语:“林女士,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你的潜意识为了保护你,将那段不堪回首的遭遇进行了高度抽象化和模糊化处理。那个‘男人’,很可能并非某个具体的施暴者形象,而是你内心所有恐惧、无力感、被侵犯感的聚合象征。他的‘模糊’,恰恰是你大脑在自我保护。”
他说话时,头习惯性地向右侧歪着一点点,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仿佛这样能更专注地倾听。这细微的动作,在平常看来只是专注的表现,此刻却像一根微小的刺,扎在我刚刚经历梦魇后异常敏感的神经上。我盯着他微微歪斜的头,那片梦中的浓雾仿佛又弥漫开来,带着冰冷的窒息感。
“所以……它只是……假的?一个象征?”我喃喃地问,试图抓住这根名为“科学解释”的救命稻草,让自己从冰冷的泥沼里爬出来。
“是的,一个象征。”陈医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治疗舱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轻响,“一个需要被正视,然后被化解的象征。梦境治疗仪会持续帮助你安全地‘接触’它,剥离它的恐怖外壳,最终让它失去伤害你的力量。”他直起身,指了指旁边小桌上放着的一杯温水,“休息一下,补充点水分。今天的治疗到此结束,效果记录显示你的潜意识抵触正在减弱,这是好现象。”
他脸上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转身走向操作台,开始进行收尾工作。白色的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专业而值得信赖。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瘫靠在冰冷的治疗舱壁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虚脱的搏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金属扶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推不开的、冰冷滑腻的触感。
我拿起那杯温水,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努力驱散着骨子里的寒意。小口啜饮着,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种被扼住般的窒息感。陈医生背对着我,在操作台前忙碌,白大褂勾勒出他专注而挺拔的背影。空气里只剩下仪器冷却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和消毒水那挥之不去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杯子里的水喝了大半。我放下杯子,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似乎蹭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颗粒感。我低头,看向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指腹。
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痕迹,像被什么尖锐物极其轻微地划了一下,渗出的一丝血珠刚刚凝固。非常非常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颜色新鲜,带着一种黏腻感。
血?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刚刚平复下去的恐慌感,瞬间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哪里来的血?治疗舱内部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棱角。我的手……在梦里,我一直在推拒那个男人……难道……那冰冷的、滑腻的触感……不仅仅是梦?
指尖那点微小的暗红,像一颗烧红的炭粒,灼烧着我的神经。陈医生温和的解释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听起来却空洞得可怕。模糊?象征?那这点新鲜的、真实的血迹又算什么?
一个念头,冰冷而疯狂,毫无征兆地撞进我的脑海。监控。对,治疗室里有监控,为了记录治疗数据和确保患者安全,全天候开启,覆盖整个房间和治疗舱区域。
陈医生依旧背对着我,专注地整理着仪器线缆,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我的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避开了那点刺目的暗红,摸索到治疗舱内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圆形触摸屏。
指尖冰凉,触碰上去。屏幕亮起幽蓝的微光,显示出简单的操作界面。没有密码,只有几个基础选项:呼叫、环境调节、紧急制动……还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记录回放”图标。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了。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陈医生的背影。他弯腰拾起一根掉落的线缆,动作依旧从容。我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指尖的颤抖,极其轻微地、在那个“记录回放”的图标上点了一下。
幽蓝的屏幕瞬间切换。时间轴列表展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标记着每一次治疗的起始和结束时间。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最新的一条记录上,时间戳清晰显示着今天的日期,结束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点开。屏幕分割成四个小画面,从不同角度覆盖了治疗舱内部和房间主要区域。舱内画面清晰得令人心颤。我看到了自己,穿着那身薄薄的治疗服,闭着眼,靠在舱壁上,身体在治疗过程中会不自觉地微微抽搐。画面快进,时间流逝。治疗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在监控里是无声的),舱内柔和的光线变亮。我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梦魇初醒的茫然和疲惫——和刚才我自己的感受分毫不差。
然后,画面外,门开了。
陈医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监控的画面里。他走了进来,步履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性的温和表情。他径直走向治疗舱,低头看了看舱内刚刚苏醒的我,嘴唇动了动,应该是在说那句“放松,只是梦境投射”。
他弯下腰,伸出手,似乎要去触碰操作面板,或者……是我?
就在这时,治疗舱内部那个对着我上半身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动作。就在陈医生俯身靠近舱口的瞬间,他的左手,那只戴着薄薄的医用橡胶手套的手,极其快速地、近乎无意识地,在他自己的左胸口位置,轻轻按了一下。隔着白大褂,动作快得几乎无法察觉,像是拂去一点灰尘,又像是……确认什么。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按的位置……梦里,我用尽全力推搡那个男人,手掌深深陷进去的位置,正是胸膛!
画面继续。陈医生直起身,说了几句话(监控无声),然后转身走向操作台,背对着治疗舱。画面里的我,拿起了水杯……而此刻现实中的我,指尖那点微小的暗红,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时间轴继续滚动。大约过了十分钟,画面里的我放下水杯,似乎准备起身离开治疗舱。就在这时,陈医生在操作台前转过身,再次向治疗舱走来。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他绕到治疗舱侧面,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存放患者私人物品(比如脱下的外套、手机)的储物格。他微微弯腰,挡住了储物格前那个摄像头的部分视野。
但另一个角度稍高的摄像头,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他伸出了手,目标不是储物格,而是……治疗舱靠近头部位置、一个用于连接脑波监测贴片的、带有细小金属接口的凹槽边缘!他的指尖,似乎极其快速地在那个坚硬冰冷的金属边缘,极其隐蔽地蹭了一下!
动作快如闪电,刻意避开了主要摄像头的直视角度,若非有另一个高角度摄像头的补充,根本无法察觉!蹭完之后,他的手指迅速收回,极其自然地顺势整理了一下自己白大褂的下摆,然后站直身体,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画面里的我,对此一无所觉,正摸索着打开舱门。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点微小的暗红。不是我的血!是……是那个金属接口边缘残留的?是他故意蹭上去的?还是……他之前在那里留下了什么,被我无意中碰到了?
混乱的思绪像失控的野马。我颤抖着手指,疯狂地在时间轴上回退、快进。不是今天!我要看之前的!看每一次治疗结束后的画面!
时间轴飞速倒退。第六天……第五天……第四天……每一天!每一天的治疗结束,陈医生送走我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监控清晰地记录着:每一次,在我离开治疗室大约五到十分钟后,那扇紧闭的门,会再次被推开。
陈医生,去而复返。
他独自一人,重新走进这间已经空无一人的治疗室。脸上那温和的职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就像梦中那个男人浓雾里的眼睛。他反手,极其熟练地,轻轻扭动了门内侧的一个小旋钮——那是一个物理锁,可以从内部将门反锁,外面无法打开。监控没有声音,但我仿佛能听到那细微的“咔哒”一声,像子弹上膛。
锁好门后,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投向我刚刚离开的那个治疗舱。眼神不再是医生的温和审视,而是一种……冰冷的、专注的、带着某种奇异热切的……凝视?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心仪的作品。
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向治疗舱。他的脚步很稳,踩在吸音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的呼吸彻底停止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剧烈的钝痛。眼睛死死地钉在屏幕上,不敢错过任何一帧画面。
他走到了治疗舱旁。他低下头,脸凑近了舱口,像是在嗅闻里面残留的气息。他伸出了手,那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缓慢,抚过冰冷的金属舱壁,划过我头部刚刚倚靠的位置,最终,停留在舱内柔软的、用于固定身体的浅灰色束带边缘。他的指尖,在束带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可能是我在无意识挣扎中反复抓挠过的位置,反复地、细细地摩挲着……动作轻柔得近乎病态,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迷恋。
他维持着这个俯身低头的姿势,停留了足足有几分钟。监控画面里,只有他静止的背影,和那只在束带边缘缓慢摩挲的手。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诡异。
终于,他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种空茫的平静。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却没有进行任何操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仪器屏幕,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右脚,脚尖轻轻地点在地面上,鞋尖朝着治疗舱的方向,仿佛在丈量着距离。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治疗舱内部那个低角度的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皮鞋的鞋尖!
一双深棕色的男士系带皮鞋,样式普通,保养得似乎不错,但在右脚的鞋尖外侧,靠近大脚趾的位置,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月牙形的磨损痕迹!深色的皮革被磨得发白、起毛,甚至能看到底下浅色的皮胚!那形状,那位置……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地、用力地踢蹭过无数次!
轰——!
仿佛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混沌的脑海!梦中那片铅灰色的荒原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步步紧逼、无法推开的男人!在他扑向我、我们肢体接触的混乱瞬间,在他低垂着头、浓雾笼罩的脸孔下方……在他迈出的脚步中……在他同样深色裤管的下方……那两只皮鞋!
右脚的鞋尖!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月牙形的、被磨得发白发毛的磨损痕迹!
不是模糊!不是象征!那磨损的细节,像用烧红的烙铁,无比清晰、无比狰狞地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与此刻监控画面里陈医生鞋尖的痕迹——严丝合缝!
是他!
那个每晚在噩梦中将我拖入冰冷深渊的男人,那个让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推开分毫的阴影……是陈医生!
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四肢百骸都冻僵了。治疗舱内残留的消毒水柠檬味,此刻闻起来像腐烂的甜腻。指尖那点微小的暗红,此刻像一颗烧红的子弹,灼穿了我的理智。模糊?投射?安全化解?全是精心编织的、令人作呕的谎言!
他就在外面。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温和假面的魔鬼。他反锁了门。他以为我还在里面,像往常一样虚弱地等待他的“安抚”。
我猛地抬头,视线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那扇紧闭的、被物理锁死的治疗室门。门把手纹丝不动,锁死的旋钮在门内一侧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门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
就在此刻!
一道狭长的、移动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覆盖了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那阴影的形状……是一个人脚部的轮廓。阴影在门外停住了,一动不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连仪器风扇的嗡鸣似乎都消失了。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我无法呼吸。
“嗒。”
一声轻响。
不是敲门。是金属轻轻磕碰在门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旋钮被转动的声音,清脆,冰冷,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门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