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即用谎言或诡计使人上当。有句话说“一个人说点真话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说真话不说假话。”可见假话很常见,并且有时候还很有必要,比如善意的谎言。但允许说谎的前提一定是“善意”。相反,人们对恶意的欺骗总是深恶痛绝的。
想到这个主题,是今年以来亲身经历的两起诈骗事件,都是自己身边的亲戚,损失惨重,其中一个自己还和骗子通过话,看过他发的信息,其言语之堂皇、言辞之嚣张、骗术之卑劣、态度之无耻令人吃惊。最亲近的人受骗,越发感到震动和愤怒。
骗术得逞,根本的是利用了对方的善良和信任。“吃一堑,长一智”,面对防不胜防的骗术,善良的人们怎样识别和防范是最重要的。为此想到了明代张应俞的笔记小说集《杜骗新书》,这部别名《骗经》的书,将当时社会上的骗术分为24类,记载了84件案例,上至官场科举,下至市井细民,旁涉九流三教,通过历述种种黑幕现象以警示后人。案中的骗子无不机诈百出,善良的人偶一不慎就会陷入其圈套,小则受骗招灾,大则家破人亡。
分析种种骗术,虽目标不同、手段各异,但都是为了满足名或利的欲望,并且一般为谋利的更多。有的时候钱不在多少,但可能被骗的是救命钱,是身处社会底层的人的血汗钱,骗子的可恶可恨就在于其毫无底线和原则。
时代虽已不同,骗子的手段也与时俱进了,但人性相通,《杜骗新书》给后人提供了鲜活的案例。
第一类作者称为《剥脱骗》,第一个案例叫“假马脱缎”。
江西有个叫陈庆的马贩子,常年贩马到南京承恩寺前的三山街去卖。有一次他得到一匹上好的银合马,价值四十两银子。忽然路上见到一个人,打着一把光鲜的好伞,穿着锦衣丽服翩然而来,等走到他跟前就停住脚步,仔细地观察这匹马不想离开,最后开口问他:“这匹马卖多少钱?”
陈庆回答说:“四十两银子。”“我买了。”那人爽快地说,“但我要回家拿银票兑银子。”
陈庆问:“去哪里?”那人说:“我住在洪武门。”于是那个人骑上银合马,陈庆自己则骑上另一匹马跟在他后面往洪武门方向走。
走到半路,那人看到一个绸缎铺,立即从马上下来,把伞放在铺子边上的一个酒坊边,嘱咐陈庆说:“你替我看着伞,等我去买两匹绸缎,一会儿就和你一起回去。”陈庆暗想:“这个人一个是有钱的,我的马想必卖成了。”
那人走进绸缎铺,故意和店家讨价还价地争论了半天,等听店家说他不懂货的时候就假装说:“我把这绸缎让个识货懂行的人看一下,马上就回来确定价格怎么样?”
绸缎铺老板说:“有这样的好货,任凭你给谁去看!但是不能走远了。”
那人指着外面说:“我有马和同伴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于是拿过绸缎来,等一出门就赶紧逃走了。店家看到他的马和同伴都在那里,便也很放心地没有多想。
再说陈庆,等到中午仍不见那个人回来,就明白了那人是个骗子,于是就把他的伞丢在酒坊边上,骑上自己的银合马,手里牵着另一匹准备回客店了。绸缎铺老板一看赶紧跑上前拉住陈庆说:“你的同伴拿了我的绸缎走了,你想去哪儿?”
“谁是我的同伴?”“刚才和你一起骑马来的那个啊,你装什么?一定要跟你讨还绸缎!”
陈庆回答说:“那人不知道是哪里的鬼,只是向我买马,叫我跟他到家里去拿银子,所以我才和他一起来。他说要到你店里买绸缎,一会儿再和我一起去。我等他很久不见他回来,因此要骑着自己的马回客店,你缠着我干什么?”
绸缎铺老板说:“如果不是你的伙伴,为什么让你看着他的伞和马?我因为看到你和马在这里,所以才把绸缎给他。你想和那个人一起合伙设计圈套骗我的绸缎吗?”
两个人为此争吵不止,最后扭扯到应天府衙门去理论。绸缎铺老板把前番经过禀告官府,而陈庆申诉说:“我是江西人,靠贩马为生,常年在三山街的翁春店卖马,什么时候做过骗子?只是因为遇到一个人向我买马,并且让我跟着他去家里拿银子,所以才一起走的。那个人半道下了马,到他的铺里拿了绸缎跑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能说我是骗子的同伙呢?”
府尹说:“不用再多说了,传陈庆住宿的旅店老板来,一问就知道了。”
客店老板来到堂上禀告说:“陈庆常年贩马,住在我的店里,是个老实本分的人。”绸缎铺老板说:“既然是老实人,为什么替那个骗子看伞和马?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况且他也承认了的。”陈庆说:“让我看着伞,多半是他向我买马的原故,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认为和我是同伙呢。”
府尹说:“那个人走了,伞也拿去了吗?”
绸缎铺老板说:“没有拿走。”府尹于是说:“这人真是个骗子。他想要骗你的绸缎,因此就以买马为托,用陈庆作为人质。用别人的马赚你的绸缎,这是假道灭虢的计策啊。这是你自己被骗了,怎么能怪罪陈庆呢。”于是把两人都赶出了府衙,连笔录都不做了。
在《杜骗新书》中,作者将那些骗技高超、神出鬼没的骗子称为骗棍(简称为棍),所谓“棍”,即品行很坏的人。人们讲盗亦有盗,被称为“棍”,可知其为了得逞所骗已没有底线,因此也就无所不用其极。这类人往往狡诈无比,既有办法也有胆量,还能言善辩,其迷惑性比一般的骗子更强。
作者在文后按语加以剖析慨叹说,我看这些骗棍有很多骗术。对对方说要买马并不是真要买马,实际是想用马作为欺诈的手段,作为骗取绸缎后用来脱身的办法。因此,先用华丽的衣服装扮身份,让人相信他是真的豪富,接着站在那里仔细地相马,让人相信他是真的想买马,等进入绸缎铺后,谎说有马和伙计,让人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以至拿着绸缎脱身,将一把伞留给陈庆,使他和卖绸缎的打官司,这些都是用奇巧的方法愚弄别人。如果不是府尹明察秋毫,判断这是假道灭虢的骗术,那么陈庆岂不是成了“过路人牵走了牛,当地人倒霉”,就要遭受无妄之灾吗?虽然陈庆没有因此被判有罪而遭受牢狱之灾,但卖绸缎的人已经大白天的被那个人的鬼计迷住了。可见小人的计谋十分诡异,君子的防范一定要严密。
陈庆不知不觉地被骗子当了行骗的“托”,绸缎铺老板更是轻信了骗子的话许可了陈庆这个“担保人”。如果当时把陈庆叫到铺里当面说清,骗子的计谋就不会轻易得逞。可见充分了解信息十分重要,特别是在涉及切身利益时,一定要睁大眼睛、打起精神,以免被人利用、遭人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