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图书馆借冯骥才的《一百个人的十年》,好久才借到手。我喜欢看讲述普通人的非虚构故事,想来也是有很多人和我一样,不然怎么这本书这么难借呢。
《一百个人的十年》是冯骥才1986至1996年采集的百位普通人的口述史,1986年开始在《收获》《当代》等期刊上陆续发表。后结集为《一百个人的十年》(第一集)1987年出版。距今,正好出版30年。
这本书最宝贵的一点就是百分百的真实。小说家冯骥才认为,在那十年面前,虚构是多余的甚至是虚假的,口述实录比小说更能全面真实地记录那个时代 。“现实的力量是一种不可辩驳的力量”。
我看的是2014年的新版,里面包含了冯骥才2014年为新版写的“新版再记”,以及1996年他为这本书第一版写的“前记“。在我看来,2014年的新版再记,比1996年的前记写得更好,也许是因为当回望的时间线更长时,一个人看待问题也会更全面、更客观、更深刻、更长远。
冯骥才在新版再记中提出的两个问题非常尖锐,也让我在读完全书之后深有同感:
一、为什么人性的弱点,如人的自私、贪欲、怯弱、妒嫉、虚荣等被“纹缂”利用;人性的优点,如忠诚、勇敢、纯朴、无私、诚实也成为“纹缂”推波助澜的动力?在人性的两极都被“纹缂”利用的同时,那些真正属于人性的人道、人权、人的尊严、人的价值等所有人的最高贵的成分,都受到“纹缂”公开的践踏?
二、为什么“纹缂”中所有被伤害的人和伤害他人的人都是“纹缂”的牺牲品?谁也逃不出?
据说,很多被采访者在讲述时都是非常急切的状态,他们情绪激动,淌着泪水,有的人甚至在谈话结束之后大病一场。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谈话等于重新经历一次当年的磨难。
而对于我这样对“纹缂”没有什么印象的人来说,这本书在阅读过程中同样感觉很不舒服,沉重的回忆,灰色的封皮,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似乎都影响着我的心情。心里有不少的感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可以说所有讲述的人都遭受不了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害,都曾经承受或一直到现在仍然在承受着运动带来的痛苦。但是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会说同一句话,他们说“比我苦的人、比我惨的人太多了。”所以,那是怎样一场浩大的劫难,又有多少人连讲述自身痛苦的机会都没有。
讲一些书中不那么让人压抑的小事吧,以免心境沉浸在苦难中出不来,但其实也是可笑又悲哀的事。
所谓右派分子,基本都是看书多、文化水平高的人,有知识的人就是善于总结规律抓住重点,右派分子们自己总结出一套经验——我们这样爱看书的人,只要爱看哪本书,那本书准有问题。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脑子里修正主义的资产阶级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只要是爱看的书,只要是特别欣赏的那些地方,肯定就是不好的东西,就批判吧,就这么写批判稿子,一写准成功。
某兵团专门培养了一个背语录的人,的这个人是学物理的,脑子好使,不光会背,还知道在什么场合应该提供什么语录。比如两派辩论时指责对方搞阴谋,只要对他说“快,来点!”他马上提供一条特别合适的语录,”谁谁谁曾经说过,在政治斗争中最卑鄙无耻的事无异于……”,不仅如此,他连犄角旮旯的话都背得下来,被称为兵团的“**主义弹药库”。
鄙视链永远存在,文革中即使都是根红苗正的人,互相之间也有鄙视链,工人阶级最高级,其次解放军,最下面的是红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