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正月初三，没有爆竹的喧响，只有风掠过湖面的轻吟。
“霞”，从雨，叚声。《说文解字》里说它是“赤云气也”，是日光穿过云层，染透水汽的颜色。在冬日里，朝霞总是难得，清冽的晨雾裹着寒气，连朝阳都显得慵懒；可晚霞却从不吝啬，总在傍晚时分，把整片天空铺成温柔的锦缎。
大约四点不到，我从苏州大道西出发，海关大楼的钟楼在下午四点的阳光里，镀上了一层蜜色的光。米白色的石材立面被斜晖染透，像一块温润的琥珀，指针在钟盘上缓缓滑动，敲打着园区旧时光的节拍。
向东走，苏州大道西可以不时望见著名的“秋裤楼”，大道的尽头苏州中心，沿着1-3层长扶梯，三楼的露天广场里面都是年味十足的小小Booth，推开大楼厚重门，大走廊豁然开朗——可以穿越东方之门那巨大的“圆裆”眺望金鸡湖，水面在薄暮里泛着淡蓝，沿着苏州中心斜坡，可以直接到达湖边。
金鸡湖的湖滨大道，冬日的天光和微风，蓝天白云，这些让我有了在海滨的感觉。直到转弯到达“李公堤”那段路上，远远地，我看见凌云桥的方向漫起一片桔红——那是“金光穿洞”的时刻到了。九孔石拱静卧在水面，落日的光精准地钻进桥洞，把内部染成温暖的橙金，连桥下的水都漾着碎金似的涟漪。廊亭的飞檐翘角在风里舒展，我循着那片光走上桥，才真正看清这光影的模样。
起初天色还是明亮的，比中午更清透，仿佛能看见云的肌理。直到日落前半小时，太阳才慢慢沉下来，颜色从亮白转成浅橙，轮廓竟似大了一圈，晕着淡淡的光晕。再过一刻钟，橙红漫上来，把整座桥洞都染成了桔红，连桥下的水都漾着暖光，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的银红，落在行人的发梢，像落了细碎的朱砂。
真正的日落时分，太阳被高楼藏了起来，只在楼宇的缝隙里漏出一点余温。但晚霞却铺陈开来，从天际线漫向整个天空，先是浓烈的红橙，像打翻了的朱砂砚，接着是淡粉，再是浅灰，最后沉成深灰。我站在桥上，看着这颜色一层层褪去，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有人说，要去远方才能遇见好风景。可我却觉得，不必远行，就在这熟悉的城市里，抬头撞见的每一片晚霞，都是值得珍惜的当下。昨天偶然看到“英文‘Yesterday’”这个解释：“Yes Today”，“就是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