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高增村出了征地公告,全村搬迁。村民说,吹了二十年的拆迁风,这次真正吹到了。
十几二十年前,拆迁可以致富,广州猎德村就是典型。那时候,周围的房子大多是平房,最多两三层,物业出租的比例低,用房租养家的人还是很少,拆迁暴富是很多人的愿望。我当时选择嫁到人和,考虑到会拆迁暴富是一个因素。
时代变了,地铁口延伸到人和,人口红利带来物业收入暴涨,十年间,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周围很多人单靠租金收入就生活无忧,很多人一个月甚至有几万至几十万的租金收入。而现在拆迁补偿方案出现了很大的改变,不论地段贫富补偿标准一口价,除了280平方的房屋指标,余下的补偿不多,基本不会让你暴富。因此,现在基本人人谈“拆”色变。
但历史的巨轮一直向前,城市化的发展,不会为任何人减缓步伐。政治站位、大局意识,上级政府的多措并举,使人们最终会点头,拆迁终会成为现实。
在白云区,拆迁工作呈现从慢到快,从难到易的过程。如白云机场三期征地,大约2020年底出公告,预热一年,到2022年2月份开始正式动迁,2022年10份开始签得七七八八。2022年11月开始对钉子户进行攻坚,攻坚的时候,成批的警察和安保到场,发生了不少可以上新闻的事件。总的来说,机场三期征地完成所有签约耗时约一年。
而2024年民科园二期征地,从四五月份出公告到签约到村民10月份搬家,也就半年。开始时,坊间传言每家每户都说不签,但1个月时间,就签了四五成,人人都想拿征地奖励。有机场三期征地的例子在前,人们只想在征地政策内拿最多的利益,越早签利益越多。在民科园这里,无听说拒拆和钉子户的事。有怨言和不满的村民还是有的,但最终无奈接受现实。

除了老人,很少人有安土重迁的心理,对于拆迁,同意与反对,不过是利益的权衡。我爸是欢喜的,他说盖房子五十万,住了十几年,赔偿款赚了。如果只是出租,每个月仅两千多的租金,一年两万多的租金,几十年收的租金都比不上赔偿款。叔叔家是非常不满的,他2015年之后建的房子,电梯楼七层,建房的钱还没还完,而补偿标准比老房子低,他家是得不偿失。
作为普通百姓,他们不会管你的城市规划与大局发展,他只管自己家的收益少了还是多了。我同事在村里有两个房子,一个老破小,一个四层新楼,她家靠近高增村。她说现在住的房子幸好没有纳入征收范围,她倒是想政府征收了她的老破小,换280平方商品房。普通百姓不是反对所有的征收行为,他们只是反对对自己不利的征收行为。
拆迁,究竟是时代的东风,还是眼泪?拆迁带来的发展,是大人物大集团大企业受惠,还是发展最终惠及人民?这些都留给历史去评判吧。是非成败转头空,让所有这些想不通、看不透的事,都留给秋风吧。在时代的机器面前,普通百姓只有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爸那里的拆迁,是部分拆迁,只拆了现住的房子,以前老房子那片,还没有拆,听说是民科园三期,但暂时终是传说。于是,就出现了回迁的现象,家家户户都回去装修老房子住,在我看来,有些房子已是危房,但村民为了节约租房费,赚取租房补贴,基本都回迁。村民都自嘲,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我爸的老房子还好,两层的红砖房,花十几万装修内墙,就让侄女侄女开心地认为,这个老房子更好,这个才是新房子。我爸说,这个装修费用未来几年发的租房补贴来填。我爸是乐观的,如果民科园三期不来,他就准备和我妈在这里住到老。
现在我回娘家,有时光倒流旧日重现的感觉,就像一觉回到小时候,有一种幸福的熟悉感。旧屋的巷子,小时候觉得很长,长到我们小孩们可以在里面分帮立派,华山论剑,踮着脚飞快跑,想象自己会轻功。现在走来却又觉得很短,几步就到终点。

小孩子是欢喜的,巷子兜兜转转,柳暗花明,又远离公路,没有外来人口,可以抓迷藏。搬回来的村民,一下子转了生活习性,个个都喜欢坐门口,喜欢串门。我侄子侄女,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串门,自家未有饭吃,就去吃隔壁的饭,过上吃百家饭的快活日子。我堂嫂说她几十年都未没过过这种生活,现在家家户户都不会关门看电视,而都是坐在门口拉家常,一到傍晚,家家门口都坐着人。堂嫂话语背后的意思是,人与人的关系,一下子近了。人与人之间被高楼造成的疏离,被现在鳞次栉比的旧房子拉近了。
我之前认为,电视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是现代人锁进楼房离群索居的根源,是一种不可逆的趋势。但这次搬迁,我却看到人们过往风俗、习性的反复。难道渴望群居与热闹是一种基因记忆,从未被人们忘却,等待适当时机,就会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