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移民官是真忙,我们进来之前,他都没来得及细看我们的材料,申请人一个接一个,他的工作是连轴转的。
律师把两个证人的公证书递了上去。
申请绿卡的时候,还得找两个证人。这证人不能是自己家里亲戚。邻居玛丽两口子自告奋勇要当证人。那时候玛丽身体还行,另一个证人是我的闺蜜。这俩证人都得先写好证明信,然后拿到公证处盖章,这证明信才有法律效力。
谈话进行了一个小时之后,移民官的表情慢慢地没那么紧绷了,原本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刚进门的时候,他的眼睛跟雷达似的,这会就只剩下友好和信任了。我心里头有种感觉,谈话快结束了,稳了。
我从小在内蒙古长大,长得那叫一个老实憨厚,就像牧民似的。翰哥也是这种类型,所以移民官一看我们,基本上就相信了。
移民官喝了一口水说,“我们进行的差不多了,我再核对一下简历就结束。”当他念完我的简历,我愣住了,天啊!阿三律师竟然把我当了十年兵的经历漏掉了。
要说我前半辈子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也就当兵这一件了,但是,她竟然自作主张地漏掉啦。
“对不起,我想纠正一下,某年某月,我在部队服役,入伍时是文艺兵,后来考入军校,再后来在部队医院工作了五年。”
我就是不拿这个绿卡,也不能把我的光荣历史抹掉啊!如果抹掉,那我的青春跟一张废纸有何区别?
我可不想有任何造假,主要是我的猪脑子不灵光,记不住瞎编的内容。撒一个谎,就得接二连三地编新谎来圆,那不把我累死啦。更何况我压根不会说谎,谎话还没说出口,别人就看出我不对劲了。
我的话音刚落,空气就凝结了,移民官一听,哟呵,这么重要的经历都没写上去,他瞅了律师一眼,女律师脸上有点挂不住,说“我粗心了。”
我看她的表情,知道根本不是粗心,是故意的。
移民官托着下巴想了几秒,显然,这种事很少见,如果律师要想隐瞒什么,一般都会和当事人打个招呼,不会和申请人说两岔了。
移民官说,“你们等一下,我要和头儿汇报一下。”
我们三个呆若木鸡。
他40多岁了,看着沉稳又有经验,我还以为他多少是个官呢。谁知道他居然出去请示去了,也不知道他是跟谁请示。唉!这一去起码走了20分钟,这20分钟可把我们煎熬坏了,一个热锅蚂蚁,一个如坐针毡,只有女律师没事人似的刷着她的手机。
我心里那股子邪火又窜上来了,这是天要降大任于斯人了吗?这是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吗?阿三律师你把我摁在地上如此摩擦,几个意思?我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了,我在北京活得好好的,干嘛受这洋罪呀?老子不干了,行吧!
当时,我们不方便说话,阿三律师用眼睛示意我,房间里有摄像头,我们的一举一动,人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说不定古兰丹姆的眼睛正在暗中盯着呢!
于是,我们只能等着,翰哥按住我的手,轻轻说,“你确定要改吗?”
“我确定。”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
其实那个时候啊,不改已经不行了,因为移民官问的时候,我已经如实说了,既然说了,接下来唯一的出路就是修改。但是旧的资料已经全部上传了,如果再改的话,等于重新更正。
我还听说啊,有的夫妻去接受面试时,移民官要是觉得这里头可能有问题,就会把俩人分开来问。一旦把他们分开单独问,那可就麻烦了。
为啥这么说呢?移民官问的都是些生活中的小细节,像你爱人最喜欢啥颜色啊,她爱看啥样的电视剧啊,刚结婚一年多,不见得就能说得准。所以啊,要是说不准,那可就麻烦了。再加上你一紧张,舌头偏大了,脑子也进水了,事儿就容易搞砸了。
胡思乱想中,移民官回来了,对我说,“更正材料,需要录像。”
我说,“好。“ 他随即把一个镜头对着我,让我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录完像后,他又在电脑上敲了半天。
做好了一切,移民官又出去了,几分钟后回来了,看着我说,“你通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赞赏诚实的人。”
出的门来,我才感觉头疼,高考也没这感觉。
天特别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约翰最激动,就像打了个大胜仗一样,我也觉得如释重负。
约翰问律师,“材料是怎么回事儿?”
律师很坦白地说,“不是我粗心,是我故意没写当兵的经历,我觉得一个人经历简单更容易通过。”
约翰说,“你这样做至少要跟我们提前商量一下吧?今天搞得我们措手不及。”
律师说,“对不起,我打算说的,但那天我孩子不舒服,我把这事给忘了。”
等女律师开车走了,我跟约翰说,“事实证明,这个律师选错了,我不会再用她了。”
“我同意,让她到此为止吧!”
因为接下来两年绿卡,还要转10年绿卡。
一天傍晚,我正在做晚饭。翰哥下班回来开了信箱,拿出一封信。我一看他喜形于色的就说,“别告诉我这么快就有通知了。”
他说:“没错,有通知了。总算等到绿卡啦。” 不过挺奇怪的,人啊就是这么有意思。就跟那些你盼了老长时间的事儿一样,等结果真来了,你也不会高兴得蹦起来,反倒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