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我站在山巅的石栏边,看脚下的湖漫成一片温柔的灰。日出的光被薄雾揉得软了,远处的城郭淡成浅墨,像一幅没干透的画。目光落回湖面,最先看见的是一只水鸭,正慢悠悠地划着水,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波纹,在平静的水面上歪歪扭扭,像一句没写完的心事。
我盯着它看,忽然想起水鸭总是成双成对的。于是下意识往远处望,隔着朦胧的水汽,果然又看见一点小小的黑影,正朝着这边游来。原来不是它孤单,只是两只之间,隔了一整片湖的距离。
忽然就有些恍惚。
这湖看着不大,可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漾开,把两只鸭子的影子拉得很远。它们明明朝着彼此游,却好像隔着雾、隔着光、隔着这一整个清晨的寂静。就像我和我心里的那个影子,明明都在同一片天地里,却始终隔着看不见的距离。它们会游到一起的吧?我想。可我心里的那只影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靠岸。
雾渐渐淡了些,远处的城郭慢慢清晰起来,塔吊的轮廓也露了出来,像一排沉默的旁观者。湖面的倒影被风揉碎,那两只鸭子的影子也跟着晃,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我心里反复出现的念头:明明知道它们终会相遇,可还是忍不住为它们隔着的这一段路,生出莫名的怅惘。
山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湖面上最先看见的那只鸭子,在雾里游着,不知道另一只在哪里,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朝着自己来。明明知道这世上的水鸭都有伴,可轮到自己,却只剩一道孤单的波纹。
日出的光终于把雾染成暖橙色,湖面亮起来,两只鸭子的距离也好像近了些。可我知道,我心里的那片雾,还没散。有些距离,不是水鸭游一游就能跨过的;有些孤单,也不是看见别人成双成对,就能被轻易抹平的。
我看着它们渐渐靠近,忽然有些释然,又有些难过。原来连水鸭都懂得奔赴,可我想要的那个影子,却始终在远方,隔着雾,隔着湖,隔着我伸手也够不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