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历史,会不会反噬,她还没有那个物理学的学术背景够她去思考。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一个历史中的人,她的命运,跟她关联起来的时候,也将她这个偶然飘落的尘埃,狠狠地压死在了大明贞宁年,然而她好像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其实身为一个研究者,不论文笔如何,对史料的掌握程度如何,所持有的历史观如何,所采用方法论如何,都不会真正地改变历史。不管对一个历史人物的评价是对是错,对一段历史事件的复原是否精准,他们都只是一群没有杀伐力的后人,他们虽然对无数亡人的“身后名”负责,却永远不必对历史上真正的“生死”负责。
杨婉如今已经背离这一个她习惯多年的身份。这也意味着,她与大明朝表面的割裂彻底结束,她永远,永远,永远不能回家了。
可是,这并不是说她从此可以不矛盾,得以心安理得地在贞宁年间生活下去。事实上,比起那几十道鞭刑的切肤之痛,此时她心头的割裂之痛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她什么也不想表达,只想和邓瑛平和地说一会儿话。
历史学教人综合地看待一个王朝盛衰的规律,把所有人的行为和生死囊括其中。而杨婉要看的是“人。”易琅的恻隐,杨伦的矛盾,以及她自己的沉沦
来到大明朝两年,她忽然有些明白,穿越的意义是什么。不是自我崩溃,也不是狂妄地打碎他人观念,是作为一个鲜活的人活下去,遍体鳞伤地活下去,活着爱人,敬人,为人立命,或者为人立碑。哪怕一切都改变不了,也不要放弃成为他人真实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