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我独自坐在窗前，任那清风轻轻地拂过面颊。
这风是极柔的，柔得像母亲的双手，带着一丝凉意，从窗外悄悄地溜进来，绕着我的脖颈打转。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能闻到风里带来的远山的味道——那是青草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芬芳，还有一点点不知名的野花的甜香。风是看不见的，但此刻我却觉得它是有形的，像一条透明的绸带，在屋子里缓缓地飘舞着。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
月亮正挂在半空中，圆圆的，亮亮的，像一块上好的白玉，又像一面刚刚擦过的镜子。月光如水一般倾泻下来，洒在院子里，洒在树梢上，洒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圈里，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叶子一动不动地垂着，仿佛也在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我忽然想起儿时在乡下的日子。夏夜，我们总是搬了竹椅到院子里乘凉。祖母摇着蒲扇，指着天上的星星，给我们讲牛郎织女的故事。那时的月亮似乎比现在更大更亮，月光也更清澈。我们躺在竹椅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听着蝉鸣蛙叫，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凉凉的，湿湿的。
这清风明月，千百年来不知见证了多少人间悲欢。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苏轼的把酒问青天，起舞弄清影；张若虚的望月怀远，不知乘月几人归。他们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月亮？他们感受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清风？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伸出手去。月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从指间穿过，凉凉的，痒痒的。我忽然觉得，这清风明月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常常忘了去感受它们。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我们总是忙着赶路，忙着追逐，却忘了停下来，看一看头顶的月亮，吹一吹拂面的清风。
人生啊，其实也不过是这清风明月中的一瞬。我们来了，又走了，像风一样无痕，像月一样无常。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清风明月的陪伴下，我觉得自己是真实的，是自由的，是与这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夜深了，风渐渐大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月亮也似乎更亮了，把整个院子都照得如同白昼。我关上了窗，回到书桌前，心里却还留着那清风明月的影子。它们就这样静静地住进了我的心里，成了我生命里最温柔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