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朝烟火灭
新朝龙凤升
元启二十七年,夏。
春尽暑生,南风遍拂中原,山河初定,万象初宁。然岁月更迭有期,王朝气运有终,绵延三百年的大雍社稷,至此烟消烬冷,彻底归于尘寂。
旧都雍城,皇城残破,宫垣倾颓。
昔年朱楼画栋、玉阶金阙之地,经数十年阉祸党争、兵戈震荡、乱世倾轧,早已不复帝王都会之盛。宫道荒长,苔蔓青砖,殿宇寥落,蛛网悬梁;昔日簪缨云集、礼乐铿锵的朝堂,只剩残阶碎瓦、风穿空庭。
阉党乱政之余污未涤,外戚专权之积弊犹存。朝堂朽烂深入骨髓,庙堂纲纪彻底崩颓,皇权威严扫地,宗室名存实亡。三百年雍朝气数,历经盛极而衰、治极而乱、安极而崩,至此灯枯油尽,天命终绝。
旧朝既陨,新祚当兴。
苏珩以仁德收揽四海,以百战底定九州,承乱世残局,掌山河版图。为正社稷规制、立天下纲常、开后世太平,遂决意迁都洛阳。
洛阳居天下之中,山河拱戴,地势恢弘,自古为帝王基业。
新都初建,百务新开。匠人修葺宫阙,重塑龙楼凤阁;礼臣修订礼乐,重整朝章典制;文臣厘定官阶,清扫乱世积弊;武将整编兵甲,肃靖四方余烽。一时之间,新都土木大兴,礼制初张,朝野焕然,隐隐有开国新气象。
天下既定,四海归心。
朝中文武勋贵、四方归顺残余诸侯、天下士林清流、州县官吏耆老,联袂具表,叠章递进,恳请苏珩顺天应人、登临九五、肇建新朝。
表文洋洋千言,颂其扫乱涤浊、救民水火之德,赞其仁爱待众、宽厚治世之仁,称其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唯登大位,方可镇山河、固社稷、安万民、开太平。
自古开国帝王,必三辞而后受,以表谦德、顺礼制、合天心。
苏珩览尽天下劝进之表,几番退让、几番辞免、几番固拒,辞仁德不足以君临四海,德薄不足以执掌乾坤。朝野百官再三跪请、举国士族再三推戴、天下万民再三祈愿。
辞让之礼既毕,谦让之德既显。
终于是年夏月,吉时既定,苏珩顺应舆情,俯纳众请,应允登基立国,承统御世。
初夏良辰,天朗气清,云开万里。
洛阳南郊筑圜丘天坛,层台叠起,巍峨高耸,上承苍天浩气,下镇九州山河。
祭天大典,隆重开启。
礼乐陈设分列两层,牺牲玉帛齐备坛前,四方藩使列位观礼,文武百官肃立阶下。香烟袅袅直上穹苍,钟磬铿锵震彻郊野,礼乐雍容,威仪盛大,尽展开国新气象。
吉时至,礼乐起。
苏珩身着十二章纹兖龙帝袍,冕旒垂珠,威仪天成。龙袍玄底织金,山河日月绣于襟袖,龙凤纹样盘绕周身,肃穆端方,凛然九五之尊。
缓步登坛,焚香祭天,拜谢乾坤庇佑,祷告四海安宁。
礼毕,南面登临帝位,受百官朝拜、万方恭贺。
一朝定鼎,国号大楚,改元景和。
自此,大雍湮灭,大楚肇兴;乱世终结,盛世开篇。
登基大典当日,天开澄宇,万里无云。
新都洛阳皇城之前,御道宽阔,宫阙巍峨。
百官蟒服列队,依秩跪拜,山呼万岁;四方藩使贡物入朝,稽首称臣;天下士族躬身恭贺,四海黎庶遥拜新君。
钟鼓齐天,礼乐喧空,旌旗漫野,仪仗如龙。
开国盛景,赫赫煌煌,尽载一代王朝开篇荣光。
千秋史册,自此落笔:
景和元年,楚帝应运而起,扫百年割据,定四海乱局,拯万民于水火,开景和盛世,九州一统,天下归宁。
士林传颂,笔墨铺章,极尽华美辞藻,书帝王功德、纪王朝新盛。
朝野欢腾不息,官吏弹冠相庆,士子歌赋升平,市井焚香祈福。
普天之下,皆颂楚帝仁德盖世,皆赞盛世万古绵延。
世人举目,尽是龙凤新朝、山河锦绣、礼乐恢弘、万方来朝。
人人沉醉于鼎新盛世,人人期许于长治久安。
然则,繁华高台之外,大典礼乐不及之处,才是乱世真实底色,才是人间本来面目。
新都郊野千里,残战痕迹未消。
旷野荒塬之上,百战枯骨未曾收殓,层层叠叠埋于荒草;村镇废墟之中,战火疮痍未曾修补,断垣残壁依旧满目;乡野阡陌之间,流离流民未曾归土,老弱孤苦依旧辗转。
二十余年乱世堆砌的血海尸山,不会因一朝帝号而凭空消散;
千万苍生历经的流离疾苦,不会因一场大典而彻底清零。
龙阙万丈高耸,堂皇壮丽,凌驾九州山河之巅。
世人只见至尊威严、王朝鼎盛、盛世宏光,
却不知每一寸玉阶宫土之下,皆凝乱世生民血泪;
每一缕开国荣光之中,皆覆百战士卒枯骸。
新朝龙凤升腾,旧朝烟火尽灭。
旧的王朝归于尘土,新的霸业覆压苍生。
轮回新开,治乱交替,史书换新笔墨,人间依旧沧桑。
盛世初临的万丈繁华,不过是掩尽白骨的一层锦绣华裳。
本章结场诗
旧朝烟火落荒埃,新殿龙升御九垓。
百代兴亡随世尽,一朝礼乐向天开。
锦章尽载君王德,青史初铺盛世台。
谁见琼阶千丈下,苍生血泪未曾干。
下章第八十七章预告诗
龙椅初寒蚀本心,仁君渐染帝王深。
昔年温厚随尘远,此日威严覆万林。
权柄潜移消赤善,朝堂渐冷耗初心。
盛名压尽苍生念,从此清光不复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