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大姐的陨落:一个缺爱的巨蟹座女孩,花1700万买了20年牢饭(上)

01

我叫周念念,十九岁,这会儿正坐在派出所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我爸周德茂坐我旁边。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带我来自首了。

他挺紧张的,两手攥在一起,老往里面瞟。小学都没毕业的他,才五十岁,看着倒像六十多,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

我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低头继续玩手机。屏幕上,主播正喊着“感谢榜一大哥”,弹幕有人问“念念怎么没来”。我笑了笑,点了退出。

我妈跟我爸早就离婚了,我跟着我爸生活。后来他又结婚了,后妈对我不好也不坏。

我爸天天在档口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管我。我读书不好,中专只读了一年,十六岁那年就没读了,回家帮着我爸管档口的帐。当时我还挺高兴,觉得总算不用念书了,终于自由了。结果自由到现在,我被我爸带来派出所自首了。

02

我是六月二十八号生的,巨蟹座。网上说巨蟹座的人天生缺乏安全感,念旧又敏感,骨子里特别渴望被爱。我以前不信这些,现在信了。我就是那种人,谁对我好一点,我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我爸说我从小就黏人,见人就叫叔叔阿姨,嘴甜得不行,但一旦感觉到对方不喜欢自己,立刻就退回去,跟螃蟹缩进壳里似的,再也不出来了。刚接手账务那会儿我还挺认真的,每天对着那些进货单、出货单,算来算去。我爸这人吧,文化不高,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我家的冷链档口在郑州那个农贸市场也算排得上号了。他对我没什么要求,只要账别乱就行。我刚开始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每天记账、对账,规规矩矩。转折出现在2024年夏天。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刷手机刷到个直播间,几个男的在里面聊天唱歌,长得都还不错,挺帅的,其中一个声音还特好听,温温柔柔的。

我进去看了会儿,主播发现了我,念了我的名字,说“欢迎念念”。就那一会儿,我跟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似的,手不受控制地点了打赏。最开始是几十块钱,后来一百两百,再后来一千两千。

他们叫我“念念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叫,可能是我的ID里有个念字。那天晚上我打赏了一千多块,那个叫林澈的主播特意私信我说“谢谢”,还叫我宝宝,问我在哪,多大了。

我说:“郑州,十七。”

他说:“好巧啊,我也是河南人。”林澈说他是天蝎座,十一月十一号生的。后来我去查天蝎座的性格,神秘、有魅力、掌控欲强,特别会洞察人心。这也太准了,林澈就是这种人,几句话就能找到你最脆弱的地方。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两点,他跟我说了好多,说他小时候爸妈离婚没人管,说他十六岁出来打工睡过桥洞,说他每天直播到半夜嗓子都哑了,但却不敢停,一停下来就没人记得他了。

我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这不就是我吗?林澈竟然和我有那么多相同的经历。

这么多年,我爸就知道问我“账上还有多少钱”,问完就走,都不会多问我一句吃了没。

03

从那以后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个直播间,看他们直播,跟他们聊天。那个团播直播间叫“星河之畔”,里面有七八个主播轮着播,我最喜欢的是林澈和另一个叫苏念卿的女主播。林澈是天蝎,苏念卿是双鱼。二月二十号生的苏念卿,浪漫、温柔、共情能力特别强。苏念卿就是那种人,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全世界就只剩你们两个人,她是真的在听你讲,真的在心疼你。我开始在直播间疯狂打赏。最开始一天几百块,后来一天几千,再后来一天几万。我爸的账户都在我手里,公司的对公账户、他的个人账户、还有几个银行卡,密码我都知道,转账U盾也在我这里。

一开始我也害怕,每次转完账都怕我爸发现。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问也不管,胆子就大了起来。

我是巨蟹座,星座分析上说,巨蟹座是“月亮的孩子”,情绪像潮水一样涨涨落落,高兴时什么都好,难过时就想把自己关起来。我觉得说得挺准的,我高兴了刷礼物,不高兴了也刷礼物,好像只有那句“谢谢念念宝”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2024年7月24号那天,我花了三万多,25号两万多,26号两万多,后面基本每天都这个数。最疯的一次是2025年4月17号,我给林澈一次性刷了十万。那天他说他心情不好,公司定的KPI太高了,完不成要扣钱。

我说:“没事,我帮你。”

他说:“念念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我说:“不用报答,你开心就好。”

十万换他一句“你对我太好了”,我觉得值。那天我一共花了十四万多。我爸要是那会儿查一下账,后面估计就没什么事了,可他偏偏没查。

那段时间档口压了一万多件货,没什么大额进款,资金流动量也不大,他根本没察觉。钱从公司账上转到我的银行卡,再从我卡上刷到平台,有时候直接就从我爸的个人账户转走。我有时半夜转,有时大清早转,最夸张的一天,我转了五十七笔。

04

我成了好几个直播间的“榜一大姐”。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所有人都捧着我,主播念我名字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弹幕里有人说“榜一大姐来了”,底下跟着一堆人喊“念念宝”。

我刷一个火箭,林澈就喊一声“谢谢念念宝”,刷十个,他就喊十声。有时候我故意不刷,他就在那边说“念念宝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啦”“念念宝我想你了”。苏念卿更会来事。她会在直播间里说“念念宝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孩子”“谁要是能娶到念念宝真的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她还专门给我录生日祝福视频,对着镜头说“念念宝生日快乐,你是我的光”。把我感动得看了那个视频不下一百遍,看一遍哭一次。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我从来没在别的地方获得过。其实,那个时候,我爸在外面还欠着几百万的债,但我不在乎。那些主播跟我说“念念宝你最好了”“念念宝你是我的光”,我听着就觉得舒服,觉得那些钱花得值。

他们陪我从早上聊到深夜,跟我说早安晚安,跟我说他们今天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

林澈有一次凌晨三点还在回我消息,说:“念念宝我睡不着,我在想你。”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觉得我蠢,都成年了还不懂事吗?加起来一共一千七百万啊,那可是一大笔钱。我爸打拼了三十多年,到处借钱才开了那个档口,结果被我一年多就败光了。可你们不是我,不知道没人在乎、被全世界抛弃的我,突然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我跟我爸说不上话。他总是忙,忙着进货出货,忙着应酬,忙着赚钱。我后妈虽然对我不坏,但也说不上有多好,总是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在家借住的亲戚。至于我亲妈?我们早就没联系了,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巨蟹座的人最怕什么?最怕孤独。

巨蟹是十二星座里最需要“家”的星座,没有之一。我没了根就活不下去,可我的根在哪里呢?我妈不要我,我爸顾不上我,我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那些主播不一样,他们每天都会等我,会问我今天开不开心,会哄我笑。我花那点钱怎么了,反正钱也是我爸的,他从来不管我,我花他点钱怎么了。

05

除了打赏,我还花了六百多万在直播间买拆卡盲盒,就是那种整盒卖的卡通卡片,主播现场拆给你看,拆出稀有卡片能折现。

我在拆卡圈子里认识了一个女孩,网名叫“鹿鹿”,天蝎座,跟我同年。她说她也在郑州,离我就几公里。我们加了微信,天天聊,从早聊到晚。

鹿鹿跟我说她也是单亲家庭长大的,说她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说她以前也很孤独,直到进了拆卡这个圈子。

她说:“念念,你是我的幸运星。”

我觉得我们是同类,都是被世界遗忘的女孩。我在她那里前前后后花了五十多万买卡片。她每次都会专门给我录拆卡视频,在视频里喊“念念,你看这张多稀有”“念念,我爱你”。我把那些视频都存在了手机里,存了好几个G。有一次我跟她视频通话,看到她住的房子挺小的,装修也很旧。她说她跟她妈妈住一起,一个月房租三千多,她卖卡片的钱大部分都拿去还她妈妈以前的债了。

我听完特别心疼,给她转了五万块,说:“不用还了,就当是我帮你的。”

她哭了,说:“念念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说得那么真诚,我信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在那个圈子里不止我一个“最好的朋友”。她有好几个跟我一样的客户,都是她“最好的朋友”,都在她那里花了几十万。可我当时不知道,或者说我不愿意知道。巨蟹座有一个毛病,太容易相信人。我们对亲近的人几乎没有防备心,说什么都信。这是我的命门,谁抓住了,就能把我捏得死死的。

06

2025年十一月,我爸说他要进货,让我转钱。我说:“没钱了。”他很奇怪了,问我:“怎么可能没钱?”我说:“就是没钱了。”他跑去银行打流水,回来脸白得跟纸似的,手还在抖。

他把那个流水单一把全摔在我面前,问我一千七百万哪去了。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吼了我一句:“说啊!”

我还是没吭声,他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我没躲,一下没站稳,摔在地上,嘴巴磕到了桌角,破了皮,血滴在银行流水单上,把那些数字染成了红色。那天晚上我爸坐在客厅哭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说念念啊,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欠着几百万的债,你知不知道这钱要是追不回来咱家就完了,你知不知道那些债主天天打电话催债,你爸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拆了。我听着,眼泪也下来了。但我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事情都这样了,我说啥也没用了。巨蟹座的人向来嘴硬,心里再难受,嘴上也不说。我宁愿一个人躲起来哭,也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示弱。

那天晚上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哭得眼睛都肿了。可第二天见到我爸,我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他说:“坐牢就坐牢呗。”我爸去找那些主播要钱。林澈一开始说“周叔你放心,我会配合的”,后来就翻脸了,说“这是念念自愿打赏的,我又没逼她”。

苏念卿更绝,她直接把我拉黑了。我爸去找MCN公司,对方让他直接联系平台。他去找平台,平台说没法甄别资金来源,等有关部门调查了再说。转了一圈,他一分钱没要回来。我对他说过,让我坐牢也无所谓。真的,我无所谓。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坐十年二十年牢又有什么区别呢。但是,坐牢前,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我跟我爸说:“那个卖拆卡盲盒的鹿鹿,你就别找她要钱了,她是我朋友。”我爸听完差点又扇我一巴掌。他手举在半空中停了老好久,最后还是放了下来。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我:“朋友?你管一个收了五十多万,就卖你几张卡片的人叫朋友?”我没吭声。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那不是朋友。可我就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那些跟我聊天到深夜的人,那些叫我念念宝、念念、宝宝的人,那些说想我离不开我的人,他们是真的在乎我吗?还是只在乎我刷的火箭、我送的嘉年华?我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很伤人。

07

我爸最后还是决定带我去派出所自首。他跟我说:“念念啊,只有你的钱被定性成赃款,才有可能追回来。你坐牢是肯定的了,但爸爸没办法,爸爸不能让那些债主把我们家给拆了。”我说:“行。你送我去坐牢吧!”他问我:“你恨爸爸吗?”我说:“不恨。”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不恨你,但我也不爱你。咱们父女之间早就不剩什么了,这些钱就当是我买的教训吧。”警察做笔录的时候问了我很多问题。什么时候开始转钱的,转了多少钱,转到哪去了,有没有人诱导我。我都一一回答了,这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警察问我:“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我说:“知道。”

他说:“知道为什么还做?”

我想了想,说:“因为没人在乎我做不做。”

警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在笔录上记了些什么。律师跟我爸说,一千七百万数额巨大,如果判职务侵占,十年起步,最高能到无期,如果定性成挪用资金罪,可能就会轻一些,三到十年。还有一个盗窃罪,因为有一部分钱是我从我爸的个人账户转出来的,那个罪名更重,五十万以上就十年起步了。数罪并罚的话,我要判十五到二十年。

我爸一听,脸都绿了。二十年后我都四十了,这辈子也就在牢房里交代了。我听完倒没什么感觉。真的,二十年后出来,我四十岁,没学历,有案底,还能干什么呢?

我现在不想想那么远,我就想知道那些主播,那些每天跟我说漂亮话的人,他们会不会退钱给我爸。我爸说他们会退的,因为赃款必须全额退,他们不退法院也会强制执行。

我听完松了一口气,至少钱能追回来,我爸的债能还上。

08

在看守所里,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那些主播跟我说过的话。林澈有一次没回我消息,我问他为什么不回,他说在忙。我说其他人都回了就你不回,不如我换个人刷。他吓坏了,连着好几天给我发消息,发视频,求我理他。他还给我写了一封手写信,信上说“念念宝,你是我的全世界”。苏念卿更夸张。她有一期数据不好,私信我说“念念宝你能不能帮帮我,不然我就要被淘汰了”。我二话不说给她刷了八万块的礼物,帮她冲到了第一名。她在直播间哭了,说“念念宝你救了我的命”。还有鹿鹿。她有一次跟我说她妈住院了,需要三万块,我当天就转过去了。她说“念念宝你是我亲姐姐”。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喜欢我。但我需要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明明知道救不了命,却还是死死地攥着不放。巨蟹座的我明知道有些东西是假的,还是忍不住去抓。我太缺爱了,缺到饥不择食。只要有人给一点阳光,哪怕是烫的、是假的、是有毒的,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接过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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