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化肥良种 药安民心
徐州根基初定,民心虽稳,却架不住乱世里的饥馑与疫疾。议事堂的早议上,我将一卷绘着农具与药草的草图摊在案上,沉声道:“如今徐州无外患,却有内忧,百姓吃不饱、病难医,根基终究是虚的。今日起,两件事为重中之重,一是垦田增产,二是施药治疫,三弟主粮秣,我主药坊,秦将军与陈将军分守各处,保百姓耕作安稳。”
糜芳捏着下巴凑上前,指尖点在草图上的化肥配比处,挑眉道:“二姐,这草木灰、熟石灰混着粪肥发酵的法子,真能比寻常农家肥管用?往年庄里试过堆肥,也没见着多收多少。”
“寻常堆肥少了配比与火候,肥力散了大半。”我指着配比数字道,“按这个比例发酵,能把养分锁在肥里,撒到田里,麦苗能扎深根,稻禾能结实穗,你先让人在糜家的百亩试验田试种,再挑几个老佃户跟着学,成了再推到各县。”
糜竺闻言抚掌,颔首道:“二妹想得周全,徐州沃野不少,就是耕作法子落后,若真能增产,百姓定能更念糜家的好。我这就让人把城西的百亩良田划为试验田,再调二十个手脚麻利的仆役跟着打理。”
“不止肥,种子也得换。”我又翻出另一张草图,“你让人去各县搜罗高产的麦种、稻种,挑颗粒饱满、抗倒伏的,单独在试验田培育,剔掉劣种,留优种,来年春耕直接分给百姓,贫苦农户无偿送,士族乡绅按田产买,既让百姓得实惠,也能补些府中开支。”
糜芳当即应下:“这事我来办,今日便让商队的人分头去各县,顺带把发酵化肥的法子誊抄出来,先教给试验田的佃户,保准学透了再动手。”
这边粮秣的事刚敲定,陈默便拱手禀道:“二小姐,还有一事需禀报,泗水沿岸的几个村落,近日闹起了时疫,百姓高烧不退、上吐下泻,乡医束手无策,已有几户人家抬了棺木,怕是会蔓延。”
我心头一沉,时疫在乱世中最是要命,稍有不慎便会祸及全城:“你派顾副将带水师封锁疫村周边的水路,不许外人进出,也别让疫村的人出来,再调五十名士兵守在村口,只送物资不进人。我今日便开坊炼药,明日一早让士兵送过去。”
秦烈随即起身:“末将派一队士兵随行,既护着药料送过去,也帮着疫村掩埋死者、清理水源,避免疫气再散。”
诸事定毕,众人各自散去忙碌。我让人在糜府后院辟出三间暖房作药坊,又让糜芳火速收购金银花(忍冬)、板蓝根、麻黄、当归等药材,连带着陶罐、纱布、瓷瓶也尽数备齐。药坊支起来时,徐州城内的老药工也被请了过来,见我用隔水蒸馏的法子熬药,皆是满脸疑惑。
一名姓王的老药工捋着花白的胡须,拱手问道:“二小姐,古法煎药皆是砂锅慢熬,您这隔水蒸馏,怕是会把药性蒸没了吧?”
我一边调试陶罐的火候,一边道:“古法煎药,药渣里留着大半药性,喝下去的不过三成,蒸馏能把药材里的有效成分凝出来,一滴浓缩药抵得上三碗汤药,省药材,疗效也快。”
说着,我将蒸馏出的金银花浓缩液滴入瓷碗,碗中清水当即泛起淡淡的清香:“你看,这便是药的精华,用这个治时疫的高烧,比喝汤药见效快多了。”
老药工半信半疑,取了一滴尝了尝,顿时眼睛一亮:“果然药性醇厚!二小姐这法子,真是神了!”
有了老药工的认可,药坊的活计便快了起来。众人分工合作,有的蒸馏清热解毒的浓缩药,有的将当归、血竭磨粉熬成金疮膏,有的把艾草、菖蒲制成香包防疫气,忙得昼夜不停。次日一早,数十坛浓缩药、数百盒金疮膏便被装上马车,由秦烈的士兵护送着往疫村去了。
另一边,糜芳的试验田也初见成效。按我定的配比发酵的化肥,黑黝黝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撒到田里不过十日,试验田的麦苗便比旁的田地高出一截,叶片浓绿厚实,根须扎得密密麻麻。老佃户们蹲在田埂上,摸着麦苗连呼“奇事”,连路过的乡绅见了,也纷纷派人来糜府打探,想要求购化肥与良种。
糜芳得了消息,兴冲冲地跑到试验田找我,手里攥着一把麦穗,笑道:“二姐你看,这试验田的麦种,穗子比普通的大一圈,颗粒也饱满,照这长势,今年亩产至少能多收两石!下邳的乡绅们都急了,拿着金银来求化肥,我按你说的,让他们以田产入股,年底分红,这才拦着没乱了规矩。”
我看着田里的青苗,点头道:“别急着卖,先留足明年的种子,再把化肥的方子教给各县的农庄,让他们自己发酵,糜家只收些草木灰、熟石灰的成本钱,别让百姓吃亏。”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已让商队的人下乡指导,还派了人盯着,绝不让人趁机抬价。另外,我在主城、下邳、广陵各建了一座大粮仓,深挖了地窖防潮,如今商盟收的粮食正源源不断地运进去,够徐州百姓吃一年的了。”糜芳兴奋说道。
正说着,去疫村送药的士兵回来了,领头的校尉拱手禀道:“二小姐,疫村的百姓喝了浓缩药,高烧都退了,顾副将带着水师清理了村里的水源,又把死者集中掩埋,撒了石灰,如今疫气已经压下去了,没有再蔓延。村里的百姓都跪在村口,谢糜家的救命之恩呢!”
我松了口气,又道:“再送些防疫香包和板蓝根过去,让百姓每日佩戴,熬水喝,另外,让各县都熬些板蓝根水,在村口、码头免费供百姓饮用,防患于未然。”
校尉领命而去,糜竺这时也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徐州的士族代表,皆是满脸恭敬。为首的陈家主拱手道:“糜二小姐,糜府施药治疫、改良粮种,救徐州百姓于水火,我等深感敬佩,今日特来献上粮秣百石、药材五十担,愿随糜府一同守护徐州,让百姓安居乐业。”
其余士族也纷纷附和,一时间,试验田旁的空地上,粮袋、药箱堆了满满一地。
我微笑颔首:“诸位有心了,徐州是大家的徐州,唯有同心协力,才能在乱世中安稳度日。诸位的心意,我替徐州百姓谢了,这些粮秣药材,我会让人送到各县的药坊与粮仓,分与百姓。”
士族代表们见我不居功、不摆谱,更是心悦诚服,连声道:“糜二小姐仁厚,我等愿听调遣。”
日子一晃便是月余,徐州境内的化肥与良种已然推广开来,遍野青苗长势喜人,往日荒芜的薄田也被垦了出来,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街巷间的炊烟比往日浓了数倍。药坊的药料也源源不断地送到各县,不仅治好了时疫,金疮膏还成了糜军士兵的必备之物,操练时受了伤,敷上药膏三日便能结痂,士兵们的士气也高了不少。
这日午后,我与糜芳、秦烈、陈默一同登上徐州城头,望着城外的沃野与泗水的碧波,心中安稳。糜芳指着远处的麦田,笑道:“二姐,再过两月,这麦田便该熟了,今年定是个丰收年,到时候徐州的粮仓怕是要堆不下了。”
秦烈也颔首道:“百姓安稳,军心便稳,如今各县的青壮都争着来投军,说是跟着糜府,有饭吃、有仗打、有盼头,后备营的士兵已经扩到五百人了,皆是身强力壮的好苗子。”
陈默接话道:“泗水的水路也安稳,商队的船往来不绝,江东、兖州的商客都来徐州做买卖,码头每日都是车水马龙,粮盐、铁器、布匹的贸易,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我望着眼前的光景,轻声道:“民以食为天,兵以民为本,如今百姓有饭吃、病能医,徐州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稳了。但这还不够,我们得趁着丰收,多积粮、多练兵、多造器,诸侯环伺,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守得住这一方水土。”
众人皆点头,目光中满是坚定。
城下的麦田里,佃户们正忙着除草,孩童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泗水之上,商船与水师的战船交错而行,码头的号子声、校场的操练声、街巷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乱世中最动听的声响。
徐州的夏,伴着青苗的长势,伴着药香的飘散,伴着百姓的笑语,悄然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