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门三歪子，向厕所外的那扇小窗走着，弥生的心，紧张地跳动着 ——这是真的？…… 真的？
自己盼望这一天，盼得实在是太长了、太久了！
从后序工位到厕所外小窗，不过才十几步的距离，弥生，走了一个多月……
“老师啊，把窗子打开透透气儿，放放车间里面的味儿，我进去照看照看大波子，他刚才喝得比我还猛……”
站在窗前，打开窗子，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十二月的冷风围裹着身体，弥生有些寒冷，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却是滚热的，他的头脑更是清醒的、冷静的。
抬眼向远方望去，透过窗上的护网，掠过武警的岗楼，在高挺的白杨树枝丫间，弥生看到了几栋高层的身影，站在远方，向这边儿观望。
没错，就是在观望！
它们正透过飘逝的白云，向这边观望！
弥生甚至觉得，那高层里肯定有西澜监狱服刑犯人的家人，此时，他们正拿着望远镜，在寻找监狱里面的亲人 —— 犯了罪，伏了法，服着刑，也还是他们的亲人！
亲人，到什么时候都是亲人！
但是，那高层里肯定没有自己的家人。
这儿不是风县，这儿是西澜！
稍稍低下头，隔着铁窗上面的护网，穿过狱墙上面的电网，再透过一排白杨树的枝干，弥生看到了一条公路，公路上，不时有车辆往来。
几只麻雀的叫声，传到弥生的耳里。
从公路上收回目光，弥生顺声找寻，在一株白杨树的树干上，弥生发现了它们:时而来回跳动、时而短距离飞行……
而五楼车间内，犯人们身着囚服，正大快朵颐地享用着，似乎是在自己家的饭厅中、自己家的餐桌上……
厕所内，门三歪子敲打着杨洪波的后背，施工杨洪波正酣畅淋漓地倾泄着，这两个人，更像刚刚从聚会的酒席宴上溜出来的……
迎着十二月的风，从风县来的弥生站在小窗前，忘记了身边的厕所，忘记了身后的车间，仿佛置身于高墙电网之外，置身于白杨树林旁，瘦弱的身躯，肆意地让胸膛跳荡 ——
窗上的铁网
瞪大眼晴
望着风
穿过五楼
地面的高墙
挺直身躯
看着车
在公路上川流
天上的云
渐行渐远
不断变幻
耳畔的鸟
来来去去
演奏歌喉
此刻
有两个字
在胸膛跳动
共振着
一种希望
共振着
一种渴求
那就是 —— 自由
…… ……
…… ……
西澜监狱千里之外的一栋高层里，五十九岁的弥生，正盘坐在宽大的窗台上，背靠着墙壁，侧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两栋高层框住了远处的几栋楼影。
几栋楼影，伫立在远处，似乎正在看向这里……
究竞坐了多久呢，弥生也不太清楚 ——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就是几秒钟！
就算是几秒钟的时间，也足以让弥生，把曾经的一切一眼看完！
弥生觉得右脚有些不舒服，就换回双手抱膝的姿式。
在窗台上又坐了一会儿，感觉右脚好多了，这才一点儿一点儿地挪下窗台。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窗子，而是手扶着窗台，弓着身躯，隔着没有栅栏玻璃，在窗内的自由中，再次望向窗外的自由……
—— 上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