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猜大家跟我一样,看到画家的名字时第一反应是:这画家叫啥?我是真没见过这个“嵒”字。那就赶紧查一下吧。
原来画家的名字叫华yán。这个“嵒”字的意思是“山岩,山崖”。词典里给的例句一处出自《文轩·嵇康·琴赋》,一处出自《镜花缘》:“此处不独清秀幽僻,而且前面层嵒错落”,由此看来,“嵒”和“岩”应该是同义词。赏画,又认识了一个字,一举两得。
那华嵒又是何人呢?这位画家我也没有听说过。那就赶紧问问小度吧。原来华嵒是清朝人,生于康乾盛世,但一生贫困潦倒,卖画为生。他是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兼工诗、书、画且富于创造性,时人称之为“三绝”,其中尤以画著称于世。他开创了兼工带写的花鸟小写意技法,对晚清及近现代绘画发展有重要的启发作用。这幅《高枝好鸟图》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这是一幅立轴,纵101厘米,横43厘米,藏于天津博物馆。画面中有大片的留白,只见一只通体朱红的鸟儿站在红桃碧柳之间,画风清丽雅致。这只毛茸茸的小鸟站在纤细的柳条上,俯着身子向下张望,它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好像正在急促地啼鸣。它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景象,急着呼朋唤友前来观赏吗?一只鸟,让静默的画面变得有声有色生机勃勃,让我联想到了老杜的诗“自在娇莺恰恰啼”。
那它究竟看到了什么呢?我们顺着它的视线下移,就看到了画面下方的绚丽的桃花。柳叶稀疏,桃花二三,这应该是早春的景象吧。怪不得鸟儿如此激动呢!想想看,四面一片萧索,春寒尚且料峭,突然眼前出现了这么几朵桃花宣告着春天的到来,不仅鸟儿要叽叽喳喳,想必赏花的人心中也是激动的。鸟犹如此,人何以堪?
画面右边有华嵒的题诗:
惜春好鸟恋高枝,尽日娇啼不自持。
翻向绿房窥翠影,此情曾有几人知。
“好鸟”“高枝”其实不是华嵒的原创,应该是来自曹植的“潜鱼跃清波,好鸟鸣高枝”(《公宴》)。曹植这两句诗描写的是曹丕召集的某次宴会的场景,展现了邺下诗人集团流连春光、聚会吟诗的欢乐。华嵒直接以“高枝好鸟”为题,既贴合画作的内容,也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有红桃,有翠柳,是不是还应该有清波,有潜鱼?往远处看,果然如此。画面虽小,空间却是极大的。
和原韵,凑诗一首:
好鸟娇啼立高枝,细柳轻飏力扶持。
惊见映水桃夭夭,喜报春色与人知。
其实,在中国文化中,“高枝”也是有其特殊含义的。华嵒一生颠沛流离,不知是否也想借此画表达自己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