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悄然翻过夏的最后一页,秋风便来了。
不是那种劈头盖脸的猛,是贴着地面、贴着衣角,一点一点渗进来的凉。早起推窗,檐下的风铃不摇自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拨了一下弦,告诉你:秋到了。
梧桐最先知道。叶子还没黄透,只是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封写了一半的信,被风从枝头抽走,飘摇着落下来。你弯腰去捡,指腹触到叶脉的纹路,竟比盛夏时更清晰——原来草木也懂得,在告别之前,把一生的脉络都交代清楚。
街角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支起来了。铁锅翻动,沙沙作响,甜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夏天是冰的、凉的、透明的;秋天是暖的、沉的、厚实的。人也是这样,从短袖换成长衫,从冰西瓜换成热茶,从漫无边际的闲逛换成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几句话。
黄昏来得早了。六点钟的光景,天就暗下来,橘色的余晖斜斜地铺在楼墙上,像谁用毛笔蘸了赭石,匆匆扫了一笔。蝉声稀了,鸟归巢的影子掠过窗前。你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又觉得被什么填满了——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安宁。
大概这就是秋风入序的意思吧。不是夏的结束,也不是冬的前奏,是一年之中最值得慢慢走的时节。万物都在收束、沉淀、归拢,人也不妨跟着慢下来,看看云,看看叶,看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然后对自己说:秋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