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爷孙万龄》第三十二章:孙兰芳潜心指教,汪庆云首尾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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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苗沛霖一喝酒就能打仗神奇得离谱,我有点不信。嘴上不说,心里倒也觉得这酒不坏,甘冽、绵柔、醇厚、尾净,留香久远一直通到梦里他乡。末后,又说一些到凤台请我喝酒的客气话。走时送我一大一小两壶酒。壶是三层羊皮壶,大壶装酒五斤,小壶装满三斤,状如银杏叶,叶柄就是壶嘴,正经学名叫公孙壶,土名就叫老鳖壶。
老葵哥偷偷来大头龟的酒店,催了好几次要我跟他走,我就是下不了决心,腻腻歪歪的。娘看透这点,隔三差五敲我麻骨:你看人家孙兰芳,眼看就要考功名,当兵有啥好,整天杀杀打打,早晚吃亏。老先生不是说了吗,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战中亡。再说了,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跟你大合计好了,三条路紧你拣:
把大头龟的酒店再盘过来,做酒生意。这酒店早先姓孙,咱不干了盘给姓陈的,是咱老孙家长门的酒,咱家是末门;第二条路,给老郭家打个杂,学个炒菜做饭的技巧,学成咱也开个饭馆,到时候你掌勺,我还烙馍,不愁咱日子过不去;第三条路就是跟孙兰芳比葫芦画瓢,也考个功名啥的。
娘大给俺铺就的三条路,连一条也没相中。不过当时没表示认承,也没表示反对,只是拿等等再定来糊弄。
之后老葵给俺摊牌,摆了两条路,不选这条,就选这条,不准不选。一条,马上跟我老葵走,啥也不带,就这么走,也不要回头,三十里开外才能回头;一条,把你的烟袋送我,留个念想,也不愧咱哥仨搉过鞋底换过帖子。
看来老葵哥早有准备,我选了第二条。平时很少吸烟,烟袋没带在身边。自从外海孜亮相后,烟袋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供人消遣提神的家什,变成了兵器。既然是兵器,就不能轻易示人。并取名三尺锁麟囊!回家偷取了兵器交与老葵,老葵接过别在腰间,一个抱拳,没吐只言片语,转身上马绝尘而去。万没想到,这竟是俺和老葵的最后一面。
前边说了,俺家在孙小寨,早些时候我的主要玩伴就是冲头,后来眼界扩展到街上,幸会了不一样的玩伴,而且这些玩伴还都在西半拉街上。孙兰芳就在老郭家饭店后院,汪庆云是汪老先生儿子,就住在老郭家饭店对门。还有就是老郭家的大儿子郭仲一,俺们年龄都仿佛。我孙万龄属虎八月的虎,汪庆云属兔七月的兔,孙兰芳属鼠冬天的鼠,郭仲一属龙最小。我大汪庆云一岁小孙兰芳两岁,按属相年龄排行孙兰芳是老大,我老二;按个头汪庆云第一我第二,按啥数,郭仲一都是末后。俺们四个孩秧子,老先生最看好孙兰芳,其次是看好我,说他儿子汪庆云十个加一块也赶不上俩姓孙的,将来瞧吧。将来是啥玩意,绿的还是红的,汪庆云和我都笑。
打爷奶的嘴里、娘大的嘴里一辈接一辈口口相传的故事,大都是弟兄几个分家,占便宜的是老大老二,死吃亏的都是小三。不过仔细一想一掂量觉得老先生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笑着笑着,后脊梁骨就发凉。咋啦?所有传说故事的大结局,都是老大老二受尽折腾被人笑话由富变穷,而先前老吃亏被坑的小三,有高人指点有神仙暗助,逐渐地也就发迹成了富翁当了大官。这事,要是打一般人嘴里说出来也就是说说罢了,没谁当真,打死你也不信。可是经老先生嘴里一过可就大不一样,老先生可不是一般的老先生,老先生所有话都能应验,老先生的哪怕一点点暗示都有出处都有来头,由不得你不信。孙兰芳成为我俩心中没有打磨的玉石,贫穷的外表裹着常人看不到的光华;成了纪横沟庄后高耸的纪家塔上能召唤四季的风铃。
一次,也不知中了哪门子邪,老想着俺四个的名字,想着想着就拿小棍子在地上划拉,一个划拉有了重大发现,三人的名字笔画数我的最少,三十一笔。孙兰芳的最多三十六笔,汪庆云处在中间多我三笔小兰芳两笔,郭仲一论笔画还是小不点。老先生看好孙兰芳,秘密可能就在在这笔画上,要不是先一步看到这点,咋还能配称老先生的名号。我把发现跟汪庆云说,汪庆云张口来句顺口溜:
叫我姓汪我姓王,云彩本在雨头上。
雨在云上谁见过,荒唐爹对荒唐娘?
汪庆云、郭仲一和我一样,都是不上套套的懒货烂货笨货蠢货,比不上孙兰芳。孙兰芳教我俩写字算术俺老是记不住,一离步就忘。孙兰芳讲义气,俺家平时的接济他嘴上不说总用行动回报。感觉上对我总比对汪庆云要赤诚几分,虽说表面上看不出所以然,但眼神表情骨子里就是不一样。叫我认字也教汪庆云认字,教我算术也教汪庆云算术,许多的细节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名字末后一个龄字老是记不住写不好,我说就谐音叫林孙万林吧。孙兰芳坚决反对说,先生起名不能更改,不记也得记不写也得写,这么说吧——他告诉我一个简单的方法。你吃饭要用牙吧,牙是啥,牙是齿,今天吃饭你吃一碗饭或一个馍,今天的今这下边那个点就是一碗饭的饭,一个馍的馍,谁吃的?有个上身子长下身子短叫孙万龄的家伙吃的,那家伙他说他属虎,其实呀不是属虎是属老母猪的记吃不记挨!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了,笑脸还没完全张开他又赶忙收拢,还记不住你就摸摸牙,摸牙干啥?咬!咬啥?咬你自己手头子!牙一咬,咯嘣一下手头子断肚里了,就记住了。
乖乖,举例子打比方挖苦带嘲讽,一忽间好像找到了感觉,弄得我魂附体神归位,一下子就记住了。到后来吃粮当兵到了队伍上,就免不了填表点名啥的,我把孙万龄又改回了孙万林,自己几次报履历都是报填的孙万林。可是汪庆云这烂货比我还烂,说来不笑你小肚子疼我都把孙姓勾了。
汪庆云写他自己的姓老是写不好,总把汪写成王。第一次孙兰芳问哪三个水呢?他就说要恁些水弄啥,一发水咱庄稼都淹了吃啥,我都撂搬了。第二次问他说哪三个水呢,他说一个洗脸了,一个浇菜了,一个饮羊了。你问他姓啥,他就说姓王。老先生倒能沉着气不发表意见,他娘一见他进门就拿笤帚疙瘩扔他,你回来干啥,这是老汪家不是王家,找姓王的吃饭去吧!
把自己半个姓氏写没了不算,云的两半截都能写颠倒。按理写字笔顺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写,可他这个云字的两半截总是安错地方相互颠倒。孙兰芳就说按顺序先写个雨字,雨写过了才写云,记住了先雨后云。汪庆云说看看吧,恁们错了还怪我写不好,没有云哪来的雨,你说是先有云还是先有雨,是雨下过了才来云彩,还是云彩来了后才生雨?云是雨的爹,雨是云的儿,总不能先有儿子后有爹吧。孙兰芳笑说你那是乱打比方不对咱这是写字,不是说云和雨谁先谁后的关系。汪庆云脸红脖子粗抬杠:不是说云和雨谁先谁后的关系,你说是谁和谁的关系?是咱俩、咱仨的关系?这时的孙兰芳才觉察刚才的话有漏洞,叫汪庆云抓住了不是把柄的把柄,一时无语。汪庆云摆出一副姿态高雅的架势,顺手把顺口溜打嘴里掏出来温习了七八遍。
有次在老汪家玩,孙兰芳又教我俩写名字,说连自己名字也写不好的,将来肯定不咋地。汪庆云就戗毛,也不一定,你比俺俩会写字咋还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想白他一眼已来不及,话出口就不好再收回来,揭人短处咋咋说都不对。我赶忙打圆场拉个大哥的架势逮住汪庆云就熊,你小子吃了枪药咋地,疯药拿的样乱吣啥,咱几个小鸡子麦芒粗蛋子子胡椒大,就蛋在一起玩咋能说咬就咬,又不是属狗的。孙兰芳阴着一张能拧出水的脸想发作没发作。没发作归没发作,心里憋屈难受还是表现在脸上。孙兰芳有个怪毛病,只要有不顺心的事、伤心的事一作激,心就难受,一难受就出大汗,一出汗就没事,不出汗就要命。见孙兰芳满头满脸的汗,我知道他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孙兰芳从汪老先生的烟簸箩里,拿过旱烟袋,摸出火镰子和火石,摁了一袋烟。这家伙本来不吸烟的,可能是想抽一口压压不好的情绪,或许是借吸烟转换话题。我就胡扯,跟他说这是前冯楼冯大麻子的烟,他种出的旱烟有劲、有品、有味,抽一口忘烦忘忧;抽两口忘名忘姓;抽三口忘财忘命!外号冯三抽!南到南京,北到北京,西到西京,东到大海都能买到挂着冯三抽牌子的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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