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许诺慕瑶
简介:明星女儿在综艺上控诉自己虽然是亲生的,但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他们动不动让我滚,和我说『有本事自己养活自己』。」
「你们的父母也是这样吗?」
全网都开始心疼她,鼓励她断亲,还把话筒怼到我嘴边,让我解释自己的暴行。
我无语的抿紧了唇。
「解释什么?」
「说她把蛇当项链、把蟑螂当耳环、把癞蛤蟆当八音盒送给我的当礼物?」
「还是说她把水银温度计咬碎了当冰棱子吃?」
「或者说一说她半夜想爷爷了,起来去刨坟,结果还刨错了的事?」
所有人包括女儿都沉默了。
然后,网络风评大逆转。
【只让你滚,没打死你,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有法律的震慑。】
【原来小孩真的只记得委屈,不记得事情的全貌……】
【她爸妈的童年阴影要什么时候才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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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一盆君子兰换土。
来电显示是「许大胆」,我女儿许诺的专属昵称。
这孩子从小就胆子大,长大后更是直接进了娱乐圈,成了圈里少有的、凡事亲力亲为的武打女明星。
「妈,有空吗?陪我上个综艺。」
许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一如她往日的风格。
我下意识地皱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不去。」
「我又不会打架,更不会表演十秒钟上下一棵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妈,你想什么呢。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节目。」
她似乎有些无语。
「是一个宣扬职业平等的亲子综艺,请不同领域的明星带自己从事其他职业的家人来参加,让大家看看不同职业的真实样貌。」
「爸在国外研究火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然就能我们一家人一起去了。」
听到这儿,我的心软了些。
丈夫许文泽是个地质学家,常年满世界追着活火山跑,我们一家人确实聚少离多。
可我还是不放心,电视台的节目,总喜欢搞些噱头。
「真的不会有生命危险吗?不用我从悬崖上跳下去,或者跟鳄鱼搏斗吧?」
「妈!」
许诺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很快压了下去,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你信我一次行不行?就是聊聊天,做做游戏,绝对安全。」
为了说服我,她竟然破天荒地拖长了尾音,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央求。
「好不好嘛,妈——」
我愣住了,手里的泥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女儿自从进了武行,就彻底跟「娇滴滴」三个字绝缘了。
她坚韧、独立,从不示弱。
我曾不止一次逗她,让她跟我撒个娇,她每次都梗着脖子说:
「妈,我都多大了,不是小女孩了,还撒什么娇,肉麻。」
此刻,这声久违的、带着扭捏的央求,像一股暖流从心口化开。
我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故意拿乔:「光说可不行。」
「啊?」
「这样吧,」
我清了清嗓子,压住上扬的嘴角。
「你先欠着。下次我让你撒娇的时候,你再像今天这样撒一次,我就答应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传来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可以」。
紧接着,电话就被飞快地挂断了。
我喜滋滋地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给丈夫发了条消息。
【老许,等你回来给你看个宝贝。咱们女儿会撒娇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想必他又钻进了哪个火山研究的信号盲区。
2
综艺首播录制那天,我依约来到了拍摄现场。
许诺的团队早早就在门口等我,将我引到后台的独立休息室。
这个节目叫《职业的另一面》,主题确实很有意思。
如今网络发达,人们对各行各业的偏见也愈发根深蒂固。
节目组邀请不同领域的明星,带着自己从事着其他职业的家人一同出镜。
旨在打破刻板印象,宣扬职业平等。
许诺作为新生代武打女星,人气正旺。
她的打戏干净利落,拳拳到肉,从不用替身,也从不喊苦喊累,凭着一股拼劲在圈里站稳了脚跟。
但也正因如此,外界对她的家庭背景充满了各种猜测。
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一个女孩子能这么拼,这么能吃苦,必然是因为家里的苦更多,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我刚在休息室坐下,助理小姑娘就将一台平板电脑递给我,上面正实时滚动着直播间的弹幕。
【许诺的妈妈终于要露面了?好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盲猜一个农村出来的,有点重男轻女,所以许诺才这么拼命想证明自己。】
【看预告里一闪而过的背影,穿得很普通啊,估计就是个家庭主妇吧。说不定家里还有个弟弟要养,唉,姐姐都好惨。】
【楼上别脑补了,不过看许诺这股狠劲,家庭条件应该不会太好。】
我看着这些议论,心里有些好笑。
还弟弟?
家里有一个许大胆就够我操心了,再来一个,这个家怕是真的要散了。
我默默腹诽,将平板放到一边。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另外两组嘉宾也陆续到了。
节目组为了让大家提前熟悉,特意安排了共同的休息区。
走进来的一对男女,是最近很火的创作型歌手杨轩和他的女友卫云。
杨轩的歌几乎都是卫云填的词,两人是圈内公认的才子佳人。
他们俩看起来确实恩爱,形影不离,说着悄悄话,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另一对是影后慕瑶和她的妹妹慕晴。
慕瑶成名已久,为人谦和,丝毫没有影后的架子,一进来就主动和我们打招呼,笑容温煦。
许诺也礼貌地回应。
「诺诺,好久不见呀,你的新电影我看了,打得太帅了。」
慕瑶真心实意地称赞。
「慕瑶姐客气了。」
然而,跟在她身后的妹妹慕晴,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姿态。
她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杨轩和卫云身上,嘴角一撇。
「一个破写歌的,也配跟我们一起录节目。」
杨轩和卫云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们没有当场发作。
紧接着,慕晴的视线又转向了许诺和我。
她上下打量着许诺一身为了方便活动而穿的休闲运动装,嫌恶地皱起了眉。
「一股子汗味,看起来就脏脏臭臭的。」
「整天打打杀杀,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3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许诺的眼神冷了下来,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慕晴!」
慕瑶脸色一沉,立刻出声喝止。
「不许这么没礼貌!快跟大家道歉!」
谁知慕晴根本不把她姐姐放在眼里,反而不屑地哼了一声,直接顶了回去。
「道什么歉?我说的是实话。」
「姐,你有什么好拽的,不就是比我早几年进娱乐圈吗?」
「运气好拿了个奖而已。你等着,再过几年,我肯定比你红!」
说完,她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名牌连衣裙,扭头就走出了休息室。
慕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我们,脸上是满满的歉意。
「对不起,我妹妹她……她刚进圈,被家里人宠坏了,难免心高气傲,说话不过脑子,请你们多担待。」
杨轩勉强笑了笑,拉着女友的手。
「没事,慕瑶姐,我们不介意。」
我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关系,年轻人嘛,有点脾气也正常。」
大家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这段尴尬的交流,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一起走向了前台的录制现场。
我瞥了一眼助理不知何时又递过来的平板,上面的弹幕已经因为刚才那一幕炸开了锅。
【我天,这个慕晴也太拽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这么说话?】
【她一直这个脾气,从出道就没变过。谁让人家起点高,资源好呢,心高气傲也正常。】
【有一说一,她业务能力还可以,演了几个配角都挺出彩的。私下里什么样,咱们观众看看就得了,别太真情实感。】
【楼上圣母吧?没礼貌就是没礼貌,这跟业务能力有什么关系?心疼许诺和杨轩他们。】
聚光灯猛地打在身上,将所有纷杂的思绪都隔绝在外。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节目,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手持卡片,用一种惯常的热情洋溢的声调宣布。
「欢迎各位来到《职业的另一面》!」
「今天我们请到了三组非常特别的嘉宾,他们将和我们一起,聊一聊职业与家庭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节目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第一个环节是预热,嘉宾们互相介绍自己和家人的职业。
话筒最先递给了慕瑶。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优雅。
作为家喻户晓的影后,她几乎不需要介绍。
主持人极尽赞美之词,从她的经典角色聊到她最近斩获的国际奖项,台下和弹幕里都是一片善意的夸赞。
「慕瑶老师,今天您带来的是您的妹妹慕晴,对吗?」
「慕晴也是我们演艺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欢迎!」
主持人将话筒转向了慕晴。
慕晴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接过话筒,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矜傲。
「大家好,我是慕晴。」
她言简意赅,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显得多余。
4
她话音刚落,我瞥了一眼助理放在旁边小桌上的平板,弹幕已经滚动了起来。
【不是说带从事其他职业的家人吗?怎么影后带了个演员妹妹?】
【这算违规吧?节目组怎么想的?】
【呵呵,还能怎么想,关系户呗。看她那副样子,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好像谁都欠她钱。】
【有一说一,她姐姐慕瑶人挺好的,怎么妹妹差这么多。】
主持人显然也看到了类似的反馈,经验老到地立刻打圆场。
「虽然慕晴和慕瑶姐都在演艺圈,但一个是深耕多年的实力派影后,一个是潜力无限的新人演员,所处的阶段和面临的挑战完全不同。」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也代表了演艺行业内部的『另一面』,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暂时平息了弹幕的质疑。话筒随即转到了杨轩手中。
他看起来有些微的紧张,握着卫云的手紧了紧。
他先简单介绍了自己歌手的身份,然后目光温柔地看向身边的女孩。
「之前网上有很多关于我个人生活的猜测,我一直没有正式回应过。」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位是卫云,她不仅是为我写了许多歌的优秀作词家,也是陪伴了我很多年的女朋友。」
演播厅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起哄声和掌声。
卫云的脸颊泛起红晕,却也大方地回握住杨轩的手,对着镜头笑了笑。
弹幕瞬间被引爆了。
【啊啊啊!官宣了!我的 CP 成真了!】
【我就知道!那些歌词那么甜,不是真情侣写不出来!】
【呜呜呜我的老公没了……但还是要祝福,他们看起来好配。】
【才子佳人的现实版,锁死!】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也觉得挺好。
年轻人坦坦荡荡地爱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最后,主持人的目光落在了我和许诺身上。
「最后,让我们欢迎人气超高的武打女星许诺,和她……非常神秘的妈妈!」
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过来。
许诺作为新生代里最能打也最敢拼的女演员,身上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色彩。
她从不谈及家庭,父母也从未在公众视野中出现过。
外界对我们的猜测,几乎可以写成一部百集电视连续剧。
许诺接过话筒,言语还是一贯的简洁。
「大家好,我是许诺。这是我妈,苏溪。」
主持人笑着看向我。
「苏老师您好,我们可太好奇了。」
「许诺这么优秀,我们都想知道,是怎样的家庭培养出了她。」
「您和许诺的爸爸是从事什么职业的呢?」
我对着镜头,平静地开口:
「她爸爸叫许文泽,是一名地质研究学家,主要研究火山活动,常年在国外。」
现场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叹声。
地质学家,这个职业对大多数人来说,遥远又陌生。
我顿了顿,继续说:
「我叫苏溪,是个手艺人,主要做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的手工制品。」
5
我说完,演播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弹幕更是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评论飞速闪过。
【地质学家?非遗手艺人?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一个满世界追火山,一个埋头做手工……感觉都是不怎么着家的工作啊。】
【怪不得许诺这么独立,这不就是放养长大的吗?】
【我怎么听着有点心酸呢?感觉父母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孩子一个人摸爬滚打,太苦了。】
【所以那些说她家境贫寒才去当打星的传闻,有一半是真的?虽然不是经济上的贫寒,但肯定是缺少陪伴和关爱。】
主持人不愧是金牌主持,立刻抓住了弹幕里的情绪爆点,顺势推进了下一个环节。
「听完各位的介绍,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家庭对每个人的影响,真的是千差万别。」
「那么,我们就来聊一聊,你们的家庭,对你们的职业生涯,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他再次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给了慕瑶。
慕瑶的故事,很多人都耳熟能详。
她坦然地讲述了自己和母亲相依为命的过往,家境贫寒。
当初进入演艺圈,只是因为星探看中了她的外貌,并且这个行业赚钱快,可以改善家里的生活。
「但很奇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怀。
「一开始只是为了生存,可当你真正投入进去,去体验不同的人生,去塑造每一个角色,你会慢慢地爱上它。」
「表演,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她的讲述真诚动人,弹幕里一片赞誉。
【这才是真正的草根大女主,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当初为了钱,后来爱上了。这怎么不算一种职业上的『先婚后爱』呢?】
【慕瑶妈妈现在也再嫁了,生活幸福,慕瑶事业有成,真是苦尽甘来。】
话题轮到慕晴时,气氛陡然一变。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优越感和不服气。
「我姐那时候是没办法。」
「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表演。而且我觉得我的天赋比她还好,只是她出生的早,占了先机而已。」
她扬起下巴,对着镜头放出豪言。
「以后,我肯定会比她更厉害,拿更多的奖,成为真正的影后。」
这番话让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
慕瑶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温和地打圆场。
「有梦想是好事,努力去做就好了。」
弹幕却没那么客气了。
【我真是吐了,这是什么奇葩发言?】
【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你姐,你能有今天的资源?】
【情商低到可怕,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给你姐难堪。】
【她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很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慕晴显然也看到了实时反馈,脸色涨得通红,不服气地张嘴就想反驳什么。
眼看一场姐妹间的争执就要在直播中上演,主持人眼疾手快,立刻截断了她的话头,果断地将话筒转向了我身边的许诺。
这个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所有摄像机也随之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女儿。
「许诺!」
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引导性。
「刚才听了你妈妈的介绍,大家对你的成长经历更加好奇了。」
「我们都知道,武打明星这条路非常非常辛苦,受伤是家常便饭,很多男演员都坚持不下来,更何况是一个女孩子。」
「所以,大家都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他稍作停顿,目光锐利地盯着许诺,将那个早已在网络上发酵了无数遍的猜测,直接抛到了她的面前。
「很多人都觉得,一个女孩子能这么拼,这么能吃苦,一定是家庭非常辛苦,或者成长过程中缺少关爱,才逼得你不得不走上这条路,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6
一瞬间,整个演播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的灯光,所有的镜头,所有或同情、或揣测、或好奇的目光,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的女儿笼罩其中。
许诺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镜头,那眼神里没有委屈,反而是一种坦荡的陈述。
「对,主持人说得没错。」
她开口了,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我选择这条路,确实和我的家庭有关系。」
现场一片哗然,弹幕瞬间被点燃。
「虽然是亲生的,但我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他们动不动让我滚,和我说『有本事自己养活自己』。」
我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有些无奈。
这孩子,记性差就算了,听话怎么也只听字面意思……
但她这句话依然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弹幕彻底炸了。
满屏都是「心疼诺诺」、「抱抱女王」、「这是什么垃圾父母」的字眼。
主持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节目的爆点,将话筒又往许诺面前递了递,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许诺果然没让他失望,她一听这话,似乎也来了劲,连忙点头。
「对啊!我小时候看《成龙历险记》,觉得里面的小玉特别酷,又聪明又能打,我就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想,这么厉害的人,肯定能养活自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励志的过去。
「所以我就想去拜师学艺,学一身真本事,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也没人能赶我走。」
「现在我成功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回头看看,其实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她说完,还颇为大度地笑了笑,一副往事如烟、女王归来的架势。
弹幕里对她的心疼达到了顶峰,称赞她「人间清醒」、「独立女性天花板」。
同时,对我和许文泽的责骂也铺天盖地而来。
【生了不养,养又不好好养】
【这种父母也配拥有这么好的女儿?】
【建议断亲,女王独美!】
主持人适时地将话筒转向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探究。
「苏老师,对于许诺说的这些,您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毕竟,我们都想知道,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有些无语,看着我那个一脸「我说的都是事实」的傻女儿,忍不住问她:
「你是真的忘了?」
许诺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我:「忘什么?」
「主持人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我接过话筒,没有理会他的提问,而是平静地看着女儿的眼。
「我没有什么隐情,我只是想帮你回忆一下,我们当初为什么让你滚。」
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第一桩罪证。
「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一条翠绿的蛇,你说可以当项链。还有一对油光锃亮的蟑螂,你说风干了能当耳环。」
「以及一只肚子一鼓一鼓的癞蛤蟆,你告诉我那是会唱歌的八音盒。」
演播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许诺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努力回忆。
「我们让你滚,是让你带着那些『礼物』一起滚出家门,不要带进屋里。」
「还有,你说我们让你『有本事自己养活自己』。」
「那是因为你把家里的水银温度计咬碎了,把里面的水银当冰棱子含在嘴里,被我们发现时,你还振振有词,说书上写了水银是重金属,很顶饿。」
「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扬言不让吃想吃的,你就不吃饭了,要饿死自己。我们这才说——你真有本事,自己养活自己。」
现场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观众席上隐隐传来压抑的笑声。
「还有一次,你说你想爷爷,半夜去刨坟……」
我话还没说完,许诺的脸已经涨红了,「妈!」
她也知道尴尬?
我没理她,继续对着话筒说:
「你想爷爷我们能理解,但你刨错了,刨的是邻居家王大爷的坟。」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跟家里的二哈一起刨。」
「你力气大,刨得比二哈还快。」
7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演播厅都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弹幕的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收回刚才骂叔叔阿姨的话!】
【只让你滚,没打死你,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有法律的震慑。】
【原来小孩真的只记得委屈,不记得事情的全貌……】
【我宣布,许大胆的童年,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你拜师学艺,也不是我们逼你的。」
我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女儿,决定把话说完。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开家庭会议商量的结果。」
「我们问过你愿不愿意去,主要是你那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在家里闲着也是个祸害,我和你爸又不能不工作,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自己拍着胸脯说愿意去的,结果到了武馆,拉着你师父的手,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弹幕已经笑疯了。
【这跟我小时候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然后第二天就忘了有什么区别?】
【黑化了要好好学习,做一个冷酷的人。哈哈哈哈谁没有过这种中二时期!】
【诺姐,原来你才是喜剧人!】
许诺的表情从震惊,到迷茫,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妈,这些……都是真的吗?」
「不然呢?」我反问她。
「你以为你去武馆,对着师父拜三拜,人家就感动得涕泪横流,非要收你为徒了?」
「你师父也要吃饭的,这些年,你以为是谁在给你交学费?」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你小时候,我和你爸不是没想过让你跟着我们学点什么。」
我叹了口气,继续补充。
「我想着你是女孩子,可以跟我学做非遗手工,安静点,也能磨磨性子。」
「结果呢?我拿来做螺钿的上好贝壳,被你当成了飞镖,嵌进了墙里。」
「刚做好的一方徽墨,半天工夫,被你磨得就剩一个角,你说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跟巧克力一样。」
「后来,看你精力实在太旺盛,你爸就带你去野外,想让你试试勘探地质。」
「结果你背着个小包,闷着头在山里走了一个小时,没找到一块有价值的石头,倒是带回来了十七种不一样的虫子。」
「你也不说话,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们,跟个小魔鬼一样。」
「力气是有,胆子也大,就是完全不用脑子。」
「所以啊,我们才没让你跟着我们。」
我说完,演播厅里又是一阵爆笑。
许诺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蔫了。
她大大咧咧的性子,倒也没觉得多丢人,只是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
「哎呀……我就记得我小时候很努力地想帮忙,然后你们都嫌弃我,不要我帮。」
那委屈又恍然大悟的样子,再次戳中了所有人的笑点。
这场原本可能演变成家庭伦理悲剧的环节,最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喜剧方式收场。
主持人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才把流程拉回正轨。
8
接下来,轮到了杨轩和卫云。
和我们家的鸡飞狗跳不同,他们的故事,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我们是高中同学,那时候就在一个班。」
杨轩说起过去,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当时学校办艺术节,我想自己写歌,但是词不满意,她就来了。」
「后来我们组了个小乐团,在学校晚会上唱自己写的歌。」
卫云在他身边补充道:
「那时候写的歌词很幼稚,现在看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有人愿意把那些不成调的句子唱出来,还唱得那么好听,那种感觉很特别。」
他们没有经历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波折,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冲突。
他们的故事,就是两个对音乐怀有同样热忱的少年,在最青涩的年纪相遇,然后牵着手,一路走到了今天。
从烟火气十足的地下通道,到几百人的 Livehouse,再到如今数万人的体育场。
他唱,她写。
他站在光里,她在背后为他点亮那束光。
「很多人都说我们很浪漫,其实我们只是运气好。」
杨轩握紧了卫云的手。
「在最想坚持的时候,身边正好有个人,跟你想的是一样的事。」
弹幕里没有了刚才的哄笑,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羡慕和祝福。
【神仙爱情,我又相信爱情了。】
【关系又好,又有互相扶持的能力,这才是最好的搭档。】
【希望他们能一直好好的,永远不要分开。】
我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能找到一个同频共振的灵魂,并肩走了这么远的路,确实是一件值得被祝福的事。
第一个环节在笑声和闹剧中收场,主持人好不容易才稳住场子,宣布进入第二个环节——职业展示。
规则很简单,每组嘉宾需在规定时间内,利用各自的职业技能,合作完成一个作品。
「我们先从哪一组开始呢?」主持人将目光投向了慕瑶。
慕瑶浅浅一笑,主动接过了话头。
「我最近正好在为一部新戏做准备,角色是一位婺剧演员,跟着老师学了些皮毛。」
「如果不嫌弃,我和妹妹可以试着唱一段《白蛇传》里的《断桥》,也算提前为新剧做个小宣传。」
这个提议立刻引来满堂喝彩。
影后跨界唱戏,噱头十足。
慕瑶看向身旁的慕晴,慕晴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情愿,但大概也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曝光机会,没有再闹脾气。
姐妹俩当场清唱了几句。
「青儿呀,青儿,你我姐妹一场……」
姐姐的嗓音婉转清丽,妹妹的则高亢明亮,一柔一刚,合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动听。
仅仅几句哼唱,便已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这只是开嗓,我们先去后台换身行头,再完整地为大家呈现。」
慕瑶说完,便带着慕晴往后台走去。
演播厅的灯光暗下,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
杨轩和卫云凑在一起,拿着纸笔低声讨论,显然是有了新的创作灵感。
许诺则百无聊赖地坐在我身边,像一只无处安放的大型犬,一会儿看看东,一会儿看看西。
我打开随身带来的工具箱,里面是我吃饭的家伙什。
各种尺寸的镊子、铜丝、玛瑙刀、各色蚕丝线,还有一些零散的材料和半成品。
我翻找了一阵,从一个绒布袋里拿出两支快做完的簪子。
这是我闲来无事练手做的,一支主体是青色的玉石,另一支则是白色的蝶贝,造型仿的是宋代的缠花样式。
正好配她们《白蛇传》的青蛇白蛇,稍加修饰完善,便是一对不错的头面。
9
「妈,你在做什么?」
许诺好奇地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伸进我的工具箱里。
「给她们的戏服配个头饰。」
我头也不抬,用小号镊子夹起一小片青色的贝壳,准备开始做镶嵌。
「我帮你吧!」
她兴致勃勃地伸出手。
「这个我会,不就是把东西粘上去吗?」
我立刻把工具箱往旁边挪了挪,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不用,你坐着就好。」
她有些不解,似乎还带着点委屈。
「为什么?我可以学啊,你教教我。」
她话音刚落,我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平板上弹幕的滚动。
【苏老师这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对啊,女儿想学,教一下怎么了?小时候不懂事,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能把房顶掀了?】
【感觉她就是对许诺有偏见,先入为主了。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看自己的女儿吗?】
【心疼诺诺,想为妈妈分担,结果被无情拒绝。】
我没理会这些喧嚣的议论。
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明白许诺在动手能力上有着怎样堪比天灾的破坏力。
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活计上,用酒精胶小心翼翼地将贝壳片固定在簪子的底座上。
这种精细活儿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稳定,心无旁骛。
就在我专心致志地填充着另一支簪子的细节时,耳边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我猛地转过头,看见许诺手里捏着一截断成两段的铜丝,另一只手里还攥着我那把用来塑形的尖嘴钳。
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脸做错了事的孩子模样,眼神里满是无辜和茫然。
「我……我看你之前都是用铜丝铁丝先凹出轮廓,再往里填充丝线。」
她见我看来,连忙解释,声音都有些发虚。
「我就想给你先拗一个花的样子出来,谁知道……它这么不结实。」
我看着她手里那截断掉的铜丝,心口一阵抽痛。
那不是普通的铜丝,是我为了做一些精细的掐丝工艺,特意找老师傅调配的合金。
反复试验了许多次才找到最合适的软硬度和延展性。
就这么一小卷,价格不菲。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大概写满了无语。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风向似乎开始有了微妙的转变。
【呃……我好像有点明白苏老师为什么不让她帮忙了。】
【这铜丝看着挺粗的吧?许诺是怎么一下就给拧断的?】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碰一些特定的职业吧。就比如我,一个大馋丫头,要是开了蛋糕店,估计等不到开门就自己吃完了。】
【诺姐这力气,是真实存在的吗?感觉她不是在做手工,是在搞破坏性试验。】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疼归心疼,但对着她那张写满「我真的只是想帮忙」的脸,也实在发不出火来。
我接过她手里的断铜丝和钳子,放回工具箱。
「这个铜丝是我调了很久的配比,软硬最适中。」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就在旁边看着吧,或者陪我说说话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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