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走进邢台崔路村:花灯下的温情与祈愿,源远流长的节日习俗

文/冯忠利

出邢台市区西行,沿340国道傍着西山蜿蜒,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便望见了崔路村。

平日里,这个村子与冀南大地上千千万万的村落并无二样:灰墙黛瓦,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然而一俟正月十二,特别是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正日子,这里便全然是另一番天地了——辛弃疾词中那“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景致,竟活生生地落在了这个太行山麓的村庄里。

天还未全黑,村子中央的老街上已人影绰绰。

孩子们擎着兔子灯、鲤鱼灯,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那灯里的烛光随着步子一颤一颤的,映得一张张小脸红扑扑的,满是笑意。

老人们则早早搬了凳子,在自家门口坐定,跟前摆着的是传了几代的老花灯——竹制的骨架已呈深褐色,糊着的绢纸也微微泛黄,可那上面的工笔人物、彩绘故事,在烛光的映照下,却依然栩栩如生,仿佛一开口便能讲出几百年的故事。

崔路村的花灯,是有来历的。村里的老人会告诉你,这个习俗要追溯到明朝永乐年间了。

那时,先后有几姓人家迁来此地,定居下来,便定下了一个规矩:年节闹元宵,各家各姓既要守住自己的传统,又须得合在一处,热热闹闹地办。

六百年的光阴水一样静静流去,这个规矩却像村口的老槐树,一年年扎下更深的根,也便有了今日这远近闻名的“崔路提灯会”。

今年轮到做“会首”的是老赵家。天不亮,老赵便起来张罗了。这“会首”的差事,是家家户户轮流着当的,一年一轮,负责整个灯会的安排布置。

老赵家早几个月就开始预备了,扎什么灯,请哪里的锣鼓班子,舞龙的队伍走什么路线,游艺的场地设在何处?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想在头里。

此刻,他站在街心,俨然一位指挥若定的大将军,沙哑着嗓子调度着各处的人手,脸上却是藏不住的自豪与喜气。

最动人的,莫过于“提灯”的队伍了。这不是寻常的赏灯,而是“行灯”——人提着灯,灯引着人,汇成一条流光溢彩的长龙,在村巷里游走。

灯是各式各样的,有传统的宫灯,四角垂着流苏,灯面上画着梅兰竹菊;走马灯最是神奇,烛火一烤,那纸剪的人马便在你追我赶地转个不停,演着一出出《西游记》或是《三国》的戏文。

年轻人更爱新样式,有用细钢丝扎骨架的,外面绷着彩绸,做成当下时兴的卡通人物,或是威风凛凛的机甲造型,逗得孩子们一阵阵欢呼。

队伍里,有盏六角宫灯格外引人注目。灯的主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由孙女搀扶着,走得稳稳当当。

那灯比寻常的大出一圈,红木的架子,镶着玻璃,里面点着电灯——这是后来改的,比蜡烛安全。灯上画的是“麻姑献寿”,笔法虽已褪色,却透着旧时的精细。

老太太说,这灯是她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有六七十年了。

每年元宵,她都要亲手点亮它,带着它走一走这村里的路。灯在她手里,便不只是灯了,倒像一位相守多年的老友。

跟随着提灯队伍的,是一路看不完的杂耍。舞龙的汉子们赤着膊,只穿一件单褂,将那长龙舞得上下翻飞,龙嘴里还能喷出绚丽的焰火;舞狮的则在地上滚、翻、扑、跳,逗得围观的人不住地喝彩。

扭秧歌的队伍里,多是四五十岁的婶子大娘,脸上搽着胭脂,手里舞着彩扇,步子扭得夸张又认真。那欢快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人心上,把积攒了一冬的沉闷都敲得粉碎。

这漫天的灯火与喧闹,是演给人看的,更是演给天地看的。老人们说,灯火灯火,灯是明,火是旺,图的就是个红红火火,风调雨顺。

一年之计在于春,在这正月十五的晚上,用最亮的灯,最闹的声响,敬一敬天地,告一告祖宗,也给自己壮一壮行色。

那摇曳在寒风里的每一朵烛火,都是农人对土地最朴素的祈愿,对来年最殷切的盼望。

夜渐渐深了,提灯的队伍绕完了最后一道街巷,重又聚拢到村中的广场上。千万盏灯聚在一处,灿若星河。

人们围成圈,说着,笑着,闹着。火光映着每一张笑脸,都是那样的亮,那样的暖。

崔路村的花灯,照了六百年。它照见过永乐年间的迁徙与扎根,照见过一代代人的悲欢离合,如今,又照着我们这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游人。

在这片灯火里,你看见的是乡村的旧影,触摸到的,却是一个民族绵延不绝、温润厚道的精气神。

这光,会一直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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