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晒得地皮发烫，热风裹着瓜藤的青草气往脸上扑，我蹲在自家西瓜地中间，手撑着额头，只觉得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瓜田，圆滚滚的西瓜铺了满地，绿黑相间的条纹油光锃亮，随便扒开叶子，底下藏着的瓜个个分量十足。身后一排排塑料大棚支在路边，是我整整忙活半年搭起来的指望，本以为这批西瓜成熟，能把这大半年投入的本钱挣回来，可现在，只余下满心的发愁。
开春刚整地的时候，天还凉，天不亮我就扛着锄头下地，一垄一垄翻土、铺地膜，蹲在地里点瓜籽，腰弯久了直不起来，晚上回家贴膏药才能勉强入睡。育苗、浇水、掐枝、授粉，连着几个月不敢歇一天，夜里怕降温冻坏瓜苗，裹着薄袄守在棚边；雨季又怕积水烂根，顶着大雨疏通沟渠，浑身淋得湿透。
好不容易熬到西瓜挂果，每一颗瓜我都细心照看，施肥、打叶、防虫害，舍不得偷一点懒。看着小瓜蛋一天天膨大，外皮慢慢长出清晰纹路，那段日子心里是甜的，总盘算着，等瓜一上市，卖出去就能还清买种苗、搭大棚的欠款，再给家里孩子攒点读书的花销。
谁能料到，遍地西瓜熟透，到了该采摘售卖的时候，销路却堵得死死的。
往年收瓜的贩子早早提前预定，今年不知怎么，来地头收瓜的人寥寥无几，给出的收购价低得离谱，刨去运费、人工，忙活大半年反倒要往里赔钱。拉去镇上集市摆摊，正午太阳毒辣，来往路人不多，一天守下来，卖不出几个瓜。
我伸手摸了摸脚边硕大的西瓜，表皮温热，轻轻一拍，里头传来厚实沉闷的声响，是熟透了的好瓜。这么好的瓜，甜度足、水分大，往年一抢而空，如今静静躺在地里，再过十天半个月，要是还卖不出去，就会熟透开裂，烂在泥土里，大半年的心血全部打水漂。
身边的瓜藤长得茂密，遮盖住满地待售的西瓜，远处大棚安安静静立在土路旁，整条田间小道空荡荡的，看不见收瓜的货车，也看不到热闹买瓜的人。蹲在滚烫的泥土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心里的委屈，鼻尖发酸。
种地的农人，从来不怕出力吃苦，不怕风吹日晒，怕的从来不是劳作的累，而是拼尽全力照料的收成，到头来无人问津，所有汗水和投入全部落空。
我种了十几年西瓜，年年守着这片土地讨生活，本以为踏实耕耘就有回报，可今年这场滞销，压得人抬不起头。看着满地成色上好、熟透待摘的西瓜，只觉得满心无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愿意收瓜的客商，不知道这一地浸透汗水的西瓜，能不能有个公道价钱。只盼所有辛苦不会白费，盼地里这些沉甸甸的西瓜，能早点寻到去处，不辜负从开春到盛夏，日日夜夜的操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