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来自淘故事，经作者授权发布；
我意外发现可以通过付费网站购买他人的记忆， 于是我开始疯狂购买各种富豪、明星、科学家的记忆， 直到某天，我购买了一位连环杀手的记忆， 第二天醒来，发现我的双手沾满鲜血， 而新闻正在报道我家附近发生的一起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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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把那个皱巴巴的烟盒揉成一团，铝箔纸硌着他的指关节。电脑屏幕的光是这间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惨白地映着他油腻的脸。已经是第五天了，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邮箱里除了垃圾广告，就是几封措辞婉转却冰冷的拒绝信。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榨干汁水后丢弃的果渣，在这个城市的边缘慢慢腐烂。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网页广告飞速掠过，什么“一夜暴富”、“轻松兼职”，都是些吞噬时间的黑洞。直到一个极其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弹窗跳了出来——暗蓝色的背景，没有任何图片，只有一行白色的小字：“‘忆库’——体验另一种人生。您，值得拥有。”
俗气，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值得拥有？他嗤笑一声，他现在连拥有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但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立刻关掉它。地址栏里的网址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像是某种随机生成的暗网链接。某种混合着自暴自弃和病态好奇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点了进去。
界面依旧简洁到近乎粗糙。分类清晰得可怕：“巅峰时刻”、“极致欢愉”、“知识殿堂”、“隐秘角落”……每个大类下又有更细的子项。没有炫目的宣传图，只有冰冷的文字描述和标价。他随手点开“巅峰时刻”下的“商海浮沉”，里面是各种匿名的记忆片段描述：“董事会一战成名，迫使对手臣服”、“深夜办公室，百亿并购案落锤瞬间”、“初次敲钟，俯瞰众生”……价格高得令他咋舌，后面跟着一长串零。他又点开“极致欢愉”里的“星光璀璨”，描述更是直白：“红毯尽头，闪光灯如潮水涌来”、“私人岛屿，极致派对”、“站在舞台中央，万人合唱”……
荒诞。这是阿哲的第一个念头。骗局。这是第二个。但那种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仿佛能闻到雪茄的焦油味，能感受到脚下红毯的柔软，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他喉咙有些发干。现实里，他连公司年会的抽奖都只中过一包纸巾。一种强烈的、不平衡的渴望在他心里滋生。凭什么？
他翻遍了“忆库”的每个角落，终于在网站最底部，找到一个几乎与背景色融入口的灰色小字链接——“新人体验区”。这里的价格便宜得惊人，几十到几百块不等。描述也平淡许多：“第一次亲手烤出完美的蛋糕”、“雨中收到期待已久的录取通知书”、“在陌生的城市被陌生人友善帮助”……
也许是太需要一点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也许是这种廉价的“体验”正好契合了他此刻卑微的处境。他选中了一个标价88块的——“黄昏时分，独自登上山顶，看到此生最美的日落。”付款方式支持各种匿名数字货币。他恰好还有一点之前挖矿失败后残留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币。流程简单得不可思议，扫码，确认，账户里那点可怜的余额被划走。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记忆传输准备中，请确保佩戴耳机，处于放松状态。传输过程约十分钟，可能会有轻微眩晕，属正常现象。”
他戴上那副掉漆的廉价耳机，靠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闭上了眼。耳机里起初是一片寂静，然后，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电流的嗡鸣声响起。紧接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微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拂过脸颊的感觉，非常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汗毛被吹动。然后，是视觉，并非清晰的图像，更像是闭着眼也能“看到”的、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的光晕，层层叠叠渲染开。胸腔里，一种难以言喻的、开阔而宁静的情绪缓缓升起，带着一点点攀登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和壮丽。他甚至隐约“闻”到了泥土和青草被夕阳晒过的味道。十分钟后，嗡鸣声消失，一切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阿哲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直跳。出租屋还是那个出租屋，昏暗，拥挤，弥漫着泡面和老旧家具的味道。但刚才那十分钟的体验……太真实了。那不是做梦，梦是模糊而跳跃的。那是一种……植入。他真切地“记得”自己爬上过那座山，看到过那片他从未亲眼所见的、壮丽到令人想哭的日落。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紧接着攥住了他。对比之下，现实显得更加丑陋不堪。
从那天起，阿哲上瘾了。
他彻底放弃了找工作，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寻找和购买记忆中。新人体验区的廉价记忆很快无法满足他。他开始动用那点微薄的积蓄，购买更昂贵的“碎片”。“在维港私人游艇上吹着海风品酒”、“在米兰顶级秀场第一排看展”、“在拉斯维加斯赢下十万美元的狂喜”……他沉浸在那些不属于他的成功、奢华和刺激里。每一次传输结束，从那些五光十色的“人生”跌回冰冷的现实，戒断反应都格外强烈。他需要更多，更强力的“记忆毒品”。
钱很快见底。他红着眼睛，翻遍所有借贷软件，拆东墙补西墙，透支着未来。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偶尔出门，看到街上的行人，会生出一种荒谬的优越感——你们这些庸碌的凡人，怎会知道我经历过怎样的波澜壮阔？尽管那些经历没有一秒钟真正属于他。他的眼神变得涣散，时而亢奋，时而萎靡，身体因为长期缺乏运动和正常饮食而迅速消瘦下去。
他开始浏览那些标价最高、描述最隐晦的区域。“知识殿堂”里那些顶尖科学家、艺术家的灵感迸发瞬间，他买不起，也不太感兴趣。他迷恋的是那些极致的感官刺激和权力感。他点开了“隐秘角落”。这里的描述更加暧昧，价格也高得离谱。“那份不容于世的快乐”、“黑暗中的绝对掌控”、“终结时的宁静”……
其中一个记忆的标题异常简短，只有两个字：“清理”。描述也只有一句：“让世界恢复它应有的秩序。”价格是他所有见过里面最高的，几乎是他剩余所有借款额度的总和。一种冰冷的、带着致命诱惑的气息从屏幕上弥漫开来。他感到脊背一阵发寒，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购买其他记忆时，是渴望体验某种“拥有”。但面对这个，是一种……想要窥探深渊的冲动。想知道那极致的“黑暗”到底是什么滋味。那种诱惑，比任何奢华享受都更强烈。
他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体内某种东西已经坏掉了，对正常的情感麻木，只剩下对更强烈刺激的追求。他清空了自己所有的信用额度，买下了“清理”。
传输前的提示和以往一样，只是“轻微眩晕”的警告似乎字体加深了些。他戴上耳机，躺下，心脏因为期待和莫名的恐惧而剧烈跳动。嗡鸣声响起。
冷。刺骨的冷。不是温度，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视线是模糊的，摇晃的，像是在透过一层布满水汽的玻璃看东西。周围很暗，只有远处零星的光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硬，冷，金属的质感，带着细微的、防滑的纹路。是刀柄。一种绝对的冷静，像精密仪器在运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目标。行动。脚步放得很轻，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能听到自己平稳得可怕的呼吸声，还有……前方不远处，另一个微弱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没有快感。是一种……完成某种必要程序的专注。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残酷的效率。视觉信息很少，主要是触觉和听觉。金属切入某种阻碍物的顿感，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上的黏腻，还有那戛然而止的、微弱的呼吸声。最后，是无比的宁静。世界真的“干净”了。
传输结束。
阿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扯掉耳机，冲到洗手间，扶着洗手池边缘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咙。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瞳孔缩得像针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不是兴奋，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生理性的厌恶。他拧开水龙头，疯狂地搓洗双手，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破皮。但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温热血浆的黏腻感，仿佛已经烙印在了神经末梢，怎么也洗不掉。他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残留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非人的东西。
那一晚，他吃了大把的安眠药，才勉强昏睡过去。睡眠极其不安稳，破碎的、充满血腥气的梦境纠缠着他。
第二天上午，他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吵醒的。头痛欲裂，嘴里发苦。他挣扎着坐起身，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帘缝隙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额角。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双手，从指尖到手腕，沾满了已经干涸发暗的、斑驳的——血迹。指甲缝里更是嵌满了黑红色的污垢。
心脏瞬间停跳，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他猛地掀开被子，床上很干净，只有他躺过的地方有些褶皱。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再次看向镜子。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空洞，嘴唇干裂。他颤抖着抬起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凑到眼前。是真的血。腥气隐隐约约钻入鼻腔。
就在这时，客厅那台老旧电视机自己启动了（他昨晚忘记完全关闭），本地新闻频道的主持人用那种惯常的、带着一丝凝重又不失平稳的语调播报着：“……今晨，在我市西区清河路附近的小巷内，发现一具年轻女性尸体，死状凄惨，疑似遭遇利器多次伤害。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凌晨至今日凌晨之间。据附近居民反映，该区域治安一向……目前凶手仍在逃，警方呼吁市民注意安全，如有任何线索……”
清河路……就是他住的这栋破旧公寓楼外面那条路！那个小巷……他每天扔垃圾都会经过！
阿哲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滑坐到地上。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凶手仍在逃”几个字反复在耳边轰鸣。他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再看看镜子里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记忆里那冰冷的触感，黏腻的喷溅感，戛然而止的呼吸，还有新闻里“利器多次伤害”、“死状凄惨”的描述……
是我？
那两个血红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那个记忆！是那个杀手的记忆！我只是……我只是体验了一下！
可是……这手上的血怎么解释？新闻里的谋杀案怎么解释？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巨大的恐慌和荒谬感将他吞没。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彻底的混乱。
那双手，沾着不属于他，却又似乎是他亲手染上的鲜血，在他眼前不断晃动。
是我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