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思水星
第四章：暧昧·橘子汽水的秘密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六，阳光格外好。
学校后街的甜品店叫"糖罐子"，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墙上挂着暖黄色的小灯泡，木质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清漆味道，角落里摆着一盆茂盛的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店里放着一首老歌，一个男声慵懒地唱着"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
林知遥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小勺挖着面前那份芒果班戟。芒果很新鲜，奶油甜而不腻，最底下是一层薄薄的千层皮，口感软糯。她吃得很慢，因为她总是不自觉地抬头看对面的人。
许星野今天没有穿校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边缘露出一截白色抽绳，卫衣胸前印着一个很小的卡通橘子图案——林知遥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差点把嘴里的芒果喷出来。他面前放着一杯热美式，和他这个人有点不搭。
"你看什么呢？"许星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你这个卫衣，"林知遥用勺子指了指他胸口，"橘子？"
许星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被你发现了。这件衣服还是我妈买的，她说我从小就喜欢橘子，看到带橘子图案的衣服就走不动路。"
"你从小就喜欢橘子？"
"对啊。"他喝了一口美式，苦得皱了一下眉，"不过最爱的还是橘子汽水。"
林知遥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总是喝橘子汽水？不是可乐，不是雪碧，不是别的什么饮料，偏偏是橘子汽水？"
许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咖啡杯放回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林知遥看着他，耐心地等着。
"因为我妈。"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小时候家里穷，你知道吧？那时候别的小朋友喝可乐雪碧，放学路上人手一罐。我妈买不起那些，她就给我买橘子汽水——那时候最便宜的那种，一块钱一罐。"
林知遥静静地听着。甜品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变成了钢琴曲，轻柔得像棉花糖。
"她每次递给我的时候都会说，'橘子是太阳的颜色，喝了就能变得开心。'"许星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林知遥看到他垂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后来我爸走了，家里的日子更难了。但我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每次我考了好成绩，哪怕只是进步了五分，她都会买一瓶橘子汽水奖励我。她说这是奖励，也是提醒——提醒我，无论生活多难，都要记得开心。"
他的手指停在咖啡杯沿上，林知遥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用力，泛出淡淡的白色。
"所以你就养成这个习惯了？"
"算是吧。"许星野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轻松。他笑着拿起自己面前那杯美式冲她举了举，"而且我发现橘子汽水是个很好的社交工具。你看，你不就是因为一罐橘子汽水记住我的吗？"
林知遥的脸微微发烫："我才没有……不是因为汽水……"
"那是因为什么？"许星野放下杯子，身体前倾，两个人的距离忽然拉近了很多。林知遥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深棕色的，中间有一圈细细的琥珀色光晕，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林知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总'恰好'出现在你身边？图书馆、教学楼门口、食堂窗口前面那条队——"
林知遥的勺子停在半空中，芒果班戟的奶油在她嘴边摇摇欲坠。
"因为我在找你。"许星野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但清晰，"从第一天见面开始，你接过橘子汽水时那个愣住的表情——我就一直在找你。"
甜品店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林知遥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热度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芒果班戟的奶油糊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光斑里，许星野的手慢慢从咖啡杯上移开，覆上了她搁在桌面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点点美式咖啡的苦香。他的指尖轻轻合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知遥。"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点——她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个人把攒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之后的那种如释重负。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也是。"
"嗯？"
"从那个橘子味的九月开始。"她垂下眼帘，盯着他们交叠的手，声音小得像蚊蚋，"我也是。"
许星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有人在他瞳孔里点燃了一簇烟火。他的嘴角先是慢慢扬起，然后越扬越高，最后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虎牙——左边那颗微微尖一点的虎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那下次，"他的声音有一点不稳，但内容却掷地有声，"我请你喝一辈子的橘子汽水？"
林知遥没有抽回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那天的汽水更烫，比雨夜的伞柄更暖。她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那你说话要算话。"
"一定。"他握紧了她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痒痒的。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把他们交握的那只手照得明晃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