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得草生有五个孩子，老二夭折，还有三男一女四个孩子。老大生下时取名小牛，老牛生小牛顺理成章。可是，当所有孩子落地时，牛得草又觉得老大这小牛名字起的不科学，下面的弟弟妹妹不好再起名了。于是便动脑筋给老大改名，给各个孩子取牛身各部位相对应的名字：老大改名牛角；老三女孩，起名牛耳；老四起名牛毛；老五起名牛蹄。
牛角二十岁时成家立业，两年后，牛得草觉得牛角的本亊已超过自己，操劳了大半生想轻松下来，将掌家这个担子下放给牛角。牛角天生聪明，好动脑筋，乐于接受这重任。初生牛犊不怕虎，何况他已是一头青壮大牛。
牛角掌家后，遇到的第一件难事，是一件仕林布褂料。这仕林布褂料是公社分配给大队干部的计划商品，此时的牛角在当大队会计。那年代仕林布褂子是女人拿得出手的体面衣裳。他决定，将这仕林布褂料收藏起来，准备给妹妹牛耳出嫁时做嫁衣裳，此时牛耳已十八岁。牛角的这一决定伤害了他老婆马大脚的利益，马大脚不干了，睡在床上，不吃不喝，开展绝食斗争。马大脚虽然脚大，但面相美观，挺胸直背，身高胖瘦适中，村人称她为茶壶盖子（当地美人俗称）。牛角将她视为心肝宝貝，舍不得和马大脚大动干戈，但也不能依着她，将这仕林布褂料给她。那样做，他就不配当掌家人了。无奈之下，牛角狠下心来，将这件难得的仕林布褂料卖给了别人家，不偏不依解决了矛盾。
牛角遇到的第二件难事，是四弟娶不到老婆。古人云：一娘养九子，九子不一样：牛角生的虎背熊腰；牛耳生的清秀苖条；牛蹄生的像《西厢记》中的张生；唯独牛毛生的既矮又黑，还有两颗大跑牙。邻村有好心人，将本村富农家的女儿介绍给牛毛。这富农家的女儿生的也一般般，家庭成分又不好，媒人觉得这两年轻人相配，适合当地的俗语：铛铛子配打打子。可是到牛角这儿却行不通，牛角说他是大队干部，大队干部不能让四弟娶富农女儿。牛角不同意却拗不过牛得草夫妇俩，牛得草夫妇俩正在为这房儿媳妇犯愁，有人上门来说亲，这正是补锅的遇上了锅要补的，这等好事怎能拒之门外？牛角被逼无奈，同意了这门亲事。媒人将这消息传给了富农家，富农的女儿说，牛毛将两颗跑牙医好就嫁给他。
牛角又不同意了，说：富农家的女儿还和我谈条件？不干拉倒！牛毛心想，你拉倒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才不愿拉倒哩，但他不敢说出来，他不怕父母怕大哥。牛毛比牛角小十岁，牛角又一惯强势，牛毛又一惯弱势，多年的生活让牛毛对牛角产生了心理障碍。于是，牛毛学着大嫂马大脚的办法：不吃不喝，卧床不起，展开绝食斗争。
牛毛的绝食斗争没引起牛角注意，牛角是大队干部，整天在大队跑工作，牛家所在的大队是石马山大队，石马山大队虽人口不多，但地域广阔：山里面有四个洼子，山外面有五个村庄，还有数十户散居人家，全大队跑一圈就去掉小半天。
牛毛的绝食斗争没引起牛角注意，却引起了牛得草夫妇的注意。牛得草的老婆吴茂英和媒人说：马上，立即去省城合肥，给牛毛将两颗跑牙医好，并恳请媒人给她向富农家好言多奏。牛家有块梨园，牛得草将多年积攒的卖梨钱，原打算作棺材本的，尽囊取出，带牛毛去了安徽省立医院，将那两颗跑牙矫正好。
牛角遇到的第三件难事，是五弟摊上了婚姻纠纷。牛蹄因生的像张生，本村生的像崔莺莺的姑娘兰花花爱上了他。这二人没有红娘，书信就是红娘。牛蹄和兰花花家，虽住在一个村庄，但分开住在一个岗子的两侧，岗头上有棵百年老槐树，老槐树离地七尺高处有个洞，树根边有块大石板，专供人们歇坐的，站在石板上就能够上那个洞。牛蹄和兰花花互传的信纸就藏在那洞里。
牛蹄和兰花花通信恋爱一年多，兰花花的父亲贺老六，察觉女儿的行迹有点可疑，于是便暗厢盯稍。一日，兰花花晚饭后岀去串门，贺老六尾随于后，只見兰花花没去邻居家，而是去了那棵老槐树，站在石板上，伸手摸向树杆高处。待兰花花回来后，贺老六也去那棵老槐树下，站到石板上，不用摸，他知道那儿有个洞，于是他从那洞里取出一个纸团。
贺老六回到家，背着女儿，在灯下打开那纸团，只見那纸条写着：亲，老K已在注意我了，望慎重考虑下一步，妹。这贺老六不是祥林嫂后夫那位贺老六，而是当下山里山外岀了名的混子。他立刻反应出，那个亲字，指的是牛蹄，牛氏家族中，四户人家，只有牛蹄和兰花花岁数相当，而且是初中生，小伙子生的俊，与他女儿兰花花相配；那老K不用猜，指的是他自己了。这贺老六在家族中，是能上前说话的头面人物，贺姓与牛姓宗派斗争严重，牛氏家族中，牛得草是能上前说话的头面人物。贺老六万万想不到，在这宗派斗争严重的氛围中，两家儿女却跳出了宗派的圈子，暗厢谈起了恋爱。贺老六是女方家长，他认为这是奇耻大辱，立即将兰花花叫到他身边，将那纸条递给她看。兰花花見自己写的字条落在了父亲手里，顿时崩溃，一言不发，静等父亲发威。贺老六强忍怒火，说，你将来嫁到任何地方，嫁给任何人，我都不干涉，唯独牛家不行。
兰花花也学着马大脚和牛毛的办法，卧床不起，不吃不喝，展开绝食斗争。可是，兰花花和马大脚、牛毛的环境不同，这绝食斗争的效果就不同：她是贺老六抱养的女儿，贺老六舍得横下一条心，整这抱养的女儿，兰花花绝食两天，贺老六仍不让步。
贺老六有个叫铁棍的侄儿，是贺老四的儿子，他自小和兰花花一起长大，他同情兰花花，便瞒着族人将这一消息告诉了牛角。牛角也不赞成牛蹄和兰花花谈恋爱，就做牛蹄工作，说，天涯无处不芳草，何别在这宗派矛盾中自寻烦恼？牛蹄已与兰花花恋爱到深处，什么劝解的话都听不进去。他得知兰花花在家绝食，顿时心如刀绞，大哥也不支持他，父亲又与贺老六是死对头。迫不得已，一惯傲视大队干部的他，此时想起去求助于大队党支部。他找到了大队书记，大队书记是个老头子，老头子写了介绍信，叫他去找付书记黄世飞。
黄世飞了解牛贺两家结怨已深，他不去做贺老六工作，反而来做牛蹄的工作，因为他和贺老六说不着，和牛角说的着。这下把牛蹄气的够呛，愤怒之下，牛蹄取出一大把兰花花给他写的恋爱信件，他说这些都是他和兰花花相爱的铁证。
黄世飞觉得好笑，这一大把信件又能起什么作用？女方家庭闹矛盾，宗派矛盾又这么严重，就是法院也解决不了这些矛盾，只有牛蹄主动放手才能一了百了。正在此时，铁棍又送来消息：说兰花花经不住她父亲的威逼，加上母亲的苦苦相劝，起来吃饭了，答应不谈这恋爱了。牛蹄听此一说，就像贾宝玉听紫娟说黛玉要回家了一样，顿时晕了过去。
话说牛耳二十岁那年出嫁了，嫁的不远，离家三里路，男人名叫范镜。正当牛蹄晕过去的当儿，在场人慌作一团时，范镜夫妇到了。范进高中文化，他知道牛蹄陷进了恋爱的泥沼，是牛耳和他说的，这次来，也是牛耳催促他来帮助解决矛盾的。不用介绍，他知道牛蹄这是急火攻心，急忙掐他的人中，没有大碍，牛蹄醒过来了。牛得草正在掼碗，说是过关；见牛蹄醒过来了，便停止掼碗；吴茂英正嚎啕大哭，见牛蹄醒过来了，也不嚎啕了；牛角、黄世飞惊呆了，見牛蹄醒过来了，也不呆了，大家平静下来，轮到牛蹄嚎啕起来，哭的像贾宝玉一样悲惨。
这次风波过去，又轮到牛蹄卧床不起，和马大脚，牛毛，兰花花一样，不吃不喝，也不是不吃不喝，而是吃不下不想喝。马大脚、牛毛、兰花花是主动绝食，思想转了弯就不绝食了。牛蹄是被动绝食，他的绝食不是和别人斗争，而是被恋爱失败击跨了。睡了三日，才勉强下了床。张生思恋崔莺莺，最终得到了崔莺莺的身子；牛蹄与兰花花通了一大把信，得到的是恩断义绝，因而，从此一蹶不振。
牛角見五弟日益消沉，恐后果堪忧，便和大队领导班子通融，等有招工或征兵的机会，让牛蹄走人。人的命运的转折，往往在不经意间，牛角刚走好这步棋，淮南煤矿学校招生，分配给石马山大队一个名额。那时的招生、招工、征兵都是大队推荐，牛蹄做梦也想不到，命运的转折竟如此之快。象天上掉元宝让他接到了，况且这张招生表格，还不知道比元宝值钱多少倍哩！
话说牛角马大脚夫妇生有三个儿子，牛角标新立异，让三个儿子跟妈妈姓马。老大起名马首，老二起名马背，老三起名马尾。马大脚的积极性一下子调动起来了。青年时因一件仕林布褂料造成的创伤，迅速修补，在创家立业的道路上，殚心积虑，艰苦奋斗；牛角为生了三个儿子，更是激动不已，常在别人面前炫耀。可是，物极必反，接下来，他就开始走背字了：三个儿子虽遗传了牛角的聪明，但聪明的不全面，他们仨只聪明在形象思维上，逻辑思维一塌糊涂。三个人都只混了个小学毕业，上初中都是班上倒数的名次，初二升不了。牛角不得己让他兄弟仨全学了木匠。这还没完，兄弟仨生的不丑，又有木匠手艺，但娶老婆时，一个比一个艰难。
从牛角这一代人起，下一代结婚前必须盖新房，而且还要是砖墙瓦房，渐渐发展到楼房。为一个儿子盖新房马马虎虎能应付；为两个儿子盖新房就艰难了；为三个儿子盖新房就难上加难了。牛角夫妇含辛茹苦，起五更睡半夜，在种好承包田的同时，自己炸石头，掼砖烧窑。等三套新房造好了，儿媳妇们进了门，牛角已累弯了腰；马大脚累白了头。因积劳成疾，马大脚在七十三岁那年便撒手人寰；牛角也在七十八岁那年离世。
牛蹄淮南煤矿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安徽铜陵某单位工作。该单位有小学，学校缺英语老师，牛蹄被调来小学教英语。小学有位教语文的青年女老师，名叫海藻，她是上海下放知青被招工进该单位的，也是小学缺语文老师而被调来小学的。海藻生的一表人材，且性格开朗，见多识广，与兰花花相比较，有过之而无不及。海藻与牛蹄心有灵犀一点通，互相爱幕，不久便恋爱结婚。
放暑假了，牛蹄为报与兰花花恋爱失败的一箭之仇，，偕海藻，夫妻双双把家还。董允和七仙女夫妻双双把家还，是男耕女织；牛蹄与海藻夫妻双双把家还，是吃国家饭的双职工。那年代，出身农村的青年和下放知青，夫妻双双吃国家饭，简直是一步登天，馋坏多少局外人，他们不是神仙胜似神仙，神仙是虚化的，他们是实在的。
本就生的像张君瑞的牛蹄，又读了几年书，气质升了级，拿工资了，又有钱装扮自己：他身穿西服，足蹬皮鞋，发型时髦。为了荣归故里，显示气派、新潮，他又极力攒掇海藻精心打扮：海藻上身穿白底黑花的确良褂子（那年代的确良是日本进口货），裤子穿蔚兰色牛仔裤，足蹬半高根尖头皮鞋，头烫卷发，面描淡妆，谈吐一口上海式普通话，人们听着仍然有上海味。当地人见到上海人，就如同上海人見到外国人，格外吸人眼球。上海女人又比上海男人增加了看点；上海漂亮女人又比上海一般女人增加了看点，因而这看点晶莹剔透。
牛蹄与海藻下车伊始，踏上乡间小道，两人手拉手，像并蒂莲一样不离不弃，跨一道田沟都不愿分开，喊一、二、三，并排同时起落。二人走到村中岗上的老槐树下，牛蹄停住了脚步，想起了当年的浪漫史，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槐树洞，那里曾经是他和兰花花互通信件的邮筒。而今这天生的老媒人前，站的是他和海藻，这胜利者的喜悦，修复了当年失恋时的忧伤。牛蹄将目光移向树根边的大石板，久久不愿离开，用脚踢了一下大石板，大石板还是那样稳固。大石板守着老槐树忠贞不二，人与人能做到忠贞不二吗？兰花花没做到，但愿海藻能做到。
二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牛蹄与海藻忠贞不二的防线崩溃了：二人已发展到相互嫌弃，感觉在一起过夠了，玩腻了。可是儿子牛海都二十七岁了，想分手，说不出口。儿子牛海长期生长学习工作在上海，站在改革开放的前沿，思想活跃，反应灵敏，他问妈妈：你和爸爸在一起幸福吗？海藻实话实说：不幸福。牛海说不幸福就分手，不要难为自己了。就这样，牛蹄与海藻和平离婚，约法三章：互不埋怨；互不攻击；为了儿子，当朋友处。
话说牛得草的几个儿女，论长相，天资，算牛毛最差。牛毛十多岁时，母亲吴茂英和他说，你的哥哥、姐姐、弟弟都比你强，他们三个，我都不烦神，就操心你一个，将来当我离世时，放不下心来的就是你了。几句话差点没把牛毛给气死，顿时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终于哇哇大哭。在牛毛自己的心目中，他不比哥哥、姐姐、弟弟差，他没有认输的细胞，他认为母亲看低了他。从此，他发愤读书，勤快干家务活，人前人后谈天说地，他也参与讨论，说不到点子上不管，重在参与。可是，事实大于雄辩，再怎么努力，他也矮人一等。读书读到初一，他和后来的马首、马背、马尾一样，升不了初二辍学了；干活也只能干粗活、脏活、卖力的活。小时候，到了下霜天气，他敢于赤脚卷裤腿，进水田下泥鰍钓子；几丈高的树尖，他敢上去抓鸟蛋。成人后，干田里农活又是一把好手。牛角炸石头、掼砖烧窑，他每天都帮着干；牛耳嫁给范镜后，虽是满心欢喜，但包田到户后，家里、田里的重活，范镜还不如她自己。范镜看书行，写字行，说话行，想问题行，唯独下田干活还不如女人。
范镜虽干不了重活，但妻子牛耳贤慧，她不埋怨丈夫，干不了的重活，便回娘家叫来弟弟牛毛。牛毛数十年如一日，帮姐姐牛耳干活，任劳任怨。一个人帮别人一次忙不难，帮一辈子忙才叫个难，这个难牛毛做到了。牛毛就这样活下去也不算下等人，可是，问题就出在可是上：他从母亲吴茂英那里遗传了信神，从父亲牛得草那里遗传了酗酒。母亲信神但不痴迷，到了牛毛这里就痴迷了：遇大事必求神，直至生病了也求神。求神的手段是烧香祷告，开始在香火台前烧香祷告，进而到村建土帝庙烧香祷告，又嫌土帝庙少了，便自建一个简易土帝庙，还不过瘾，又在家里自制一个小型菩萨龛子，里面供着观音和土帝神，忽早忽晚上香。
父亲牛得草虽酗酒，但酒后不闹事；到了牛毛这里，酒后与酒前判若两人，村人说牛毛酒后不是人；家里人也将酒后的牛毛当作二百五。
牛蹄和海藻离婚后，玩起了智能手机，在手机里搜索全国各地的离异女子，他选择了广西的桂林。桂林从数千里之外，来到了牛蹄面前。牛蹄一見傻眼了，桂林长的和视频上大相庭径，尤其是黄脸皮，从视频上没看出来。牛蹄已三年没碰女人了，桂林又从数千里之外赶来，一片诚心可嘉，盛情难却，他狠不下心来辞退桂林，便勉强同居了。桂林四十多岁人了，她在牛蹄面前说她还是老姑娘，这又给桂林加了分；牛蹄比桂林大了十几岁，两厢一比较，牛蹄也不觉得吃亏，便安下心来过日子。牛蹄在第一时间，将这喜讯电话告知了姐姐牛耳；牛耳告知了牛毛，牛毛组织马首、马背、马尾和自己的儿女，跟随牛耳、范镜一道去了牛蹄家，随了礼，吃了喜宴。
可是，问题也岀在可是里，牛海夫妇生了一个智障女儿，这孩子从出生一直长到七、八岁，都靠海藻和保姆服侍。海藻觉得这孙女限制了她的自由，她和牛蹄离婚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自由故。“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尽可抛”。于是海藻在儿子牛海面前提议，要和他爸牛蹄分担这一任务。牛海决定爸妈一月一轮换。牛蹄也觉天经地义，不可推托。
保姆领着牛海的智障女儿来到了牛蹄家。牛蹄有个爱好，喜欢钓魚，钓魚要到郊区，到郊区要骑摩托车。孙女粘着爷爷，要看爷爷钓魚，带孙女必带保姆，保姆骑上后座就和牛蹄紧靠在一起，难免就有肢体语言。桂林和保姆年龄相仿，保姆两年前死了丈夫，目前是寡妇。桂林虽其貌不扬，但忌妒心十足。她不让保姆骑摩托车，这一来孙女就看不到爷爷钓魚，孙女看不到钓魚就要跳楼。牛蹄不依桂林，桂林就大吵大闹，牛蹄终于动了怒，大声吼道：长个怪相还样子许多，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滚蛋！桂林也不示弱，強势回道：滚蛋就滾蛋！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行装，出了门，用脚尖在门前划了个十字，目标正前方：火车站。牛蹄又一次傻眼了，初見面傻眼是看不上桂林；这次傻眼是佩服桂林。牛蹄觉得对不起桂林，抢步上前送她到火车站，并为她买了火车票。
桂林走后，牛蹄本想娶保姆，保姆却不同意，理由是：不当保姆当妻子，就没了工资。保姆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她挣钱的目的就是补贴一对儿女，没了前夫，她就是家里的顶鿄柱，有了二婚的后夫，支援自己和前夫生的孩子，就要受后夫的限制。
牛蹄丟下保姆不提，重操故技，又在网上搜索全国各地的离异女子。一番操作，反复比较，选定辽宁的铁岭。这次牛蹄多了个心眼，去了辽宁现场，见到了铁岭，一看，对上了眼。铁岭比桂林漂亮，虽比桂林岁数大一点，但比牛蹄小十岁左右，尤其脸皮白嫩。谈吐间，又显得比桂林温柔，铁岭与丈夫离婚后独立生活，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有工作，也都独立生活，互不影响，互不干涉。铁岭原是街道干部，刚退休不久。铁岭见牛蹄也是一見顷心，当晚便同居了。
牛蹄偕铁岭又一次夫妻双双把家还，又一次第一时间将喜讯电话告知了姐姐牛耳。牛耳被牛蹄弟一而再，再而三的换配偶，给弄麻木了，已没有接待桂林时的热度；更没有当年接待海藻的热情。好在还有个范镜从中打马虎眼，大面子还亮得过去。
正当牛蹄和铁岭欢度蜜月时，海藻想老家了。她托儿子牛海和他爸通融。牛蹄能接受这一变故，因为他俩本就是和平离婚，也说过，为了儿子当朋友处，在服侍孙女期间，也经常交接事谊，只是恐怕姐姐牛耳不同意接纳海藻。可是，牛耳听说海藻要回老家探望，她十分兴奋。海藻在牛耳心目中，大概是怀旧的缘故，她将海藻看的比桂林重要，比铁岭更重要。
牛耳也在第一时间将这消息告知了牛毛。牛毛的反应却没有牛耳那样兴奋。他认为海藻和牛蹄离婚，是给牛家摸了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回老家？心里这样想，但不敢有什么表示，他一惯受姐姐、弟弟的拘束。
牛蹄陪海藻回老家了，随行有现任妻子铁岭和儿子牛海。按理说，回老家要直截回牛氏老家，牛得草夫妇早已是故人，牛角夫妇也相继去世，当下牛毛是牛家掌门人。可牛蹄没这样做，他领着海藻等人首先来到姐姐牛耳家。明面上，姐姐比牛毛大，先探望姐姐表示尊重，实际上是牛蹄掌握了姐姐对海藻的热度，姐夫范镜也很绅士，在接待上不会低调。果不出牛蹄所料，姐姐牛耳准备充分，接待热情，庭院打扫干净，鸡魚肉蛋满桌，谈笑风生，情趣盎然，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好一派久别重逢的态势。姐夫范镜生在农村，却有一身文化细胞，大院内外，植满花木，正堂内，三幅名人字画，行云流水，飞龙走凤，言简意赅，书架上扎满图书，足有三、四百部，八仙桌上摆放瓷瓶插的百合花，迎面墙壁上方高悬彩色陶瓷毛主席画像，并有“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的扁额；范镜的房间内，还有二胡，电子琴，手风琴。这哪里是海藻想象中的农村，简直比城市还城市。
海藻被这景象惊傻了，傻后通过激素的调整，兴奋了，兴奋之余，将离婚造成的尴尬遗忘了，居然也和姐姐牛耳一样，有了久别重逢的态势。铁岭是街道干部出身，见这场面虽有点不自在，但能忍，能顾大局；牛毛也被姐姐通知来陪客，此时见这场面，大眼瞪小眼，似笑非笑张着嘴；牛海見爸妈虽离异，老家人还这样善待他妈妈，心满意足四.个字写在脸上。
可是，又一次出现了可是，与这喜庆氛围截然相反的态势发生了：牛耳、范镜忽视了牛毛的存在，更忽视了牛毛酒后又是一种人的本质。酒后的牛毛越想越生气：大哥牛角不在了，他就是牛家老大，姐姐牛耳虽大，她是出阁人，她是范家人，不能代表牛家。看不起他牛毛，就是看不起牛角，看不起牛角，就是忘记了牛得草，牛得草的灵魂还在山上看着哩。不喝酒牛毛胆小如鼠，喝了酒，老鼠就变成了猫，喝大了，猫又变成了老虎。
牛蹄正在院里陪海藻、铁岭、牛海赏花，牛毛在饭桌边大声喊牛蹄进来，他有话说。牛蹄进屋刚坐下，牛毛说：大哥不在了，我就是老大，你做的不对，我有责任纠正你，你和海藻离了婚，现在又藕断丝连搞在一起，一家不像一家，两家不像两家，没有铁岭，你可以这样做，有了铁岭，就不能再和海藻缠绵，这明明是一大一小两个老婆，你不顾羞恥，我还要脸面，叫我如何向别人解释？牛蹄見牛毛老毛病又犯了，急忙制止说：小点声。不说小点声，还不至于让屋外人听到。一说小点声，牛毛认为说到点子上了，牛蹄心虚了，于是便加大了火力，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你左一个右一个翻老婆，我二哥忍着不作声，现在又勾答海藻，你这是犯了重婚罪！牛蹄見这架势已无法挽救，冲岀门外，叫牛海发动小汽车，与海藻、铁岭仓惶逃离姐姐家。（牛蹄在与铁岭结合期间，将老家两间草屋翻盖成砖墙瓦房。）
晚间，牛耳接到牛毛电话，牛毛这时酒性过了，认真和姐姐牛耳商议明天的事，他明天要招待海藻。招待海藻当然要请牛蹄、铁岭、牛海作陪，姐姐、姐夫也当然在数。他已知道白天那些话伤害了牛蹄，怕牛蹄记仇见他的怪，要姐姐从中周旋。牛耳转告了牛蹄，牛蹄一口否决。牛耳苦口婆心相劝，说牛毛是好人，厚道，肯帮助人，吃了酒就变了样，看在一娘所生的份上，你就愿谅他吧。他酒后说的话，你就当不是人在说。牛蹄被姐姐牛耳说通了，也有接待海藻的因素，便勉强答应了，但强调说：吃饭可以，不能喝酒。
两年后，海藻不幸患了胃癌，胃切除三分之一。牛蹄沉痛地将这噩耗告知了姐姐牛耳。牛耳也沉痛地惋惜一番。牛耳一直还将海藻视为牛家人。这次牛蹄向姐姐吐露了心境：他说他对不起海藻，当年他和海藻结婚不久，患了肺结核病，吐血不止，是海藻不顾传染的危险，将他揹到医院，这才救了他一命。至于离婚，是他自己不珍惜婚姻家庭的重要性，管不住自己的散漫，自己散漫还干涉海藻散漫，长此以往，导致海藻和他离心离德。他还说，他早已后悔，他也感觉到海藻也在后悔了，但复水难收，悔之晚矣！
三个月以后，海藻康复良好，她和牛蹄说，再过一段时间，还回老家看看。牛蹄又将这一信息告知了牛耳姐姐，牛耳取出一千元钱，让牛蹄带去，慰问海藻，牛蹄没有收，说見面时再说。并招呼说：下次吃饭，千万不能再叫牛毛了。
事后牛耳将牛蹄招呼的话告诉了范镜，范镜说不叫牛毛，牛毛有意见怎么办？牛耳说不怕他有意見，说后又无端地笑出了声。范镜见牛耳笑的有点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