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小制衣厂的环境很清静,整个后整车间只有我和柳心两个人。
厂子规模不大,后整查货只需要两个人,按计件算工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自由。有时老板还会安排干一些按钟点算钱的日工活。
这个小城多的是制衣厂,用工人员流动性很大,而打工的多是附近的农村妇女,离开这个厂到那个厂,干一年,不行再选择去下一个工厂。
老板们也习惯了,压榨欺凌工人的事多有发生。有人担心这样会找不到工人,老板大放厥词,“这人就像韭菜,割完一茬接着再来一茬”。
十几年之后的今天,没有一个老板敢这么说大话了。自始至终老是这一茬韭菜轮流顶着干,新茬子接不上。这茬“韭菜”最小的也是五十左右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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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从一个大厂辗转来到这个总共不到十个人的小厂打工,图着离家很近。
柳芯在工厂成立第二年就来了,她家离得比较远,迄今为止干了六年,跟她合作的人,一年更换一个,头一年正好轮到我。
我始终是抱着一团和气,与周围一起做工的人保持和谐关系为目的,与人为善,成了我为人处世的理念,平时一些利益上纠葛,我都会采取忍让不计较。
可是过多地谦让不计较,给人造成我就是一个懦弱的好说话的人,就连某些老板都这么认为。
期间我曾在一个毛衫厂验电脑机制的衣服片,老板技术上的错误,强加给我,硬是扣了我半年的工钱。这种有辱人格的欺凌,我没有地方说理去,虽然可以诉诸法律解决,但是弱势如我这样的群体,有不少被老板坑了的,也没有见过有哪一个依靠法律拿回被压榨了的钱,很多人像我这样把这样的事当成教训,翻过去,重新选择。当然也有哭天抹泪诅咒老板如何如何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失去辛苦赚来的钱,黑心老板照旧趾高气扬。
多年养成的习性,我很难改变。
我不想在别人眼里就是那个好说话的傻帽,别人不愿意干躲过去的活让我干,以前干得有多么爽快,如今我就有多鄙视自己。
我来到这个小厂还是抱着与人为善,依旧没有改变自以为是的善良。
在到这个小厂之前,我曾在一个规模很大的制衣厂查货。八个人验货,数量平摊。有时会三四个人分摊一个号码的衣服,你多了我少了,挣啊抢啊,都想着早早干完自己分的数量,为了一件多出的衣服,能剪刀钩针一起上阵招呼到对方脸上。
一件衣服,按计件算只有几毛钱,扔在马路上都不会弯腰捡起的一毛钱,在后整车间能引起一场血案。我害怕哪天不小心殃及鱼池,于是离开干了多年的工厂。
我宁愿少挣钱也不愿意面对一群彪悍的村妇。
见到柳芯,她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与其他村妇不一样的。
她的个子比我高,身材胖胖的,脸上的肌肉横挂,整个人有一股子威严气势,说话虽是轻声漫语,却隐隐透露出一股子压迫感,整个人看上去挺有素质,反正不是一般的村妇可比的。
这引起我的好奇,心里想着,有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跟着一起干活就不会格外干一些免费的零碎杂活了吧?
她跟我以往接触的把一切贪欲掩盖在甜言蜜语的嘴巴上的村妇不同,她说的话,都是占据道德最高点,以此用来表现自己素养。
我感觉遇到了知音姐姐。她也很快地从我嘴里掏出我的所有情况,就差八辈祖宗重新查一遍了。
2
知心姐姐的关心我的同时,仍不忘记鼓动我开口跟老板较劲儿,我呢,也就真格儿地跟老板变着花样诉苦要好处,好处没见到,却因为此举得罪了老板。
“王,你把这个箱子搬到门后边,在这里挡道了。”她指着脚边的一个空塑料箱对我说。
我颠颠地搬走了纸箱。
“你把这些没有商标的送给缝标的。”
她指着旁边案板上没有商标的衣服。
我站起身抱走了一堆没有商标的衣服,有时顶着烈日,有时冒着风雨,穿过院子中央送到对面缝标车间。
“这么多修货,给板娘联系找人来修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