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要想不起你的脸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正在宿舍的床上发呆。窗外是广州三月的春，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题海里熬着，还不知道再过一个月能在对话框看到你的消息。
我翻出隐藏相册那张照片——唯一的一张，别人拍的你。你穿着校服，笑着，抿着嘴看镜头。那个表情我记得太清楚了，小学的时候你趴在栏杆上晒太阳，就是那样笑的。不张扬，有点乖，眼睛弯起来。
七年了。从小学到现在。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是怕一放下手机，你脸上那些细节又要开始模糊。
高考前一个月，朋友把你的微信推给我。申请发出去的时候，我的手在抖。通过的那一刻，我看着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你还记得我吗？
你回：记得啊。
就这三个字，我对着屏幕笑了。
那一个月你说得最多的是加油。我熬夜刷题到十二点，你发来一个打哈欠的表情说早点睡；我模考砸了不敢说，你发来一首周杰伦的歌。我知道你是职中，每天比我早放学，可你从不抱怨我等消息等了多久。
考完能不能见你一面？好啊。考完能不能教我打台球？可以啊。你答应得太快了。快到我忘了高考，快到我开始数着日子幻想六月的夏天。
然后就是沉默。
我问你为什么。你过了很久才回。你说我人挺好的，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说我成绩好可以找更好的。说你准备去当兵了，不想谈恋爱，也不想谈不长久的恋爱。说我上大学之后可以找一个很好的。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我读了好几遍才懂。原来那些答应，那些温柔，那一个月小心翼翼的陪伴——都是因为你早就想好了，等考完，就说清楚。
我应该恨你的。可我看着那句“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开口”，忽然就懂了。
你是故意的。故意答应我，故意不让我扫兴，故意把这场告别推迟了一个月。
新年我发了一句新年快乐。你回：你也要快乐。
就这样。
我留在真光的时候，拼命学习，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想让你看见我。但是你走了。你没有留在广州，甚至没有走到高考。你提前去了我完全不了解的地方。我第一次讨厌自己的分数。那些我以为能让你看见我的优秀，最后成了你推开我的理由。
有时候想，如果小学的时候我勇敢一点，走到你面前说一句话，会不会就不一样。可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小到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只会在操场上偷偷看一个人。
十八岁的重逢，是被风吹散的落叶，飘转，落下，擦身而过。我们甚至没能真正见上一面。
前几天想起小学捡的那片叶脉，夹在旧书里，脆得一碰就要碎。我记得那天在操场上捡起它的时候，抬头正好看见你从走廊跑过去。阳光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我脚边。可它还是黄了，碎了，和所有秋天一样。是不是因为那时没有珍藏好它，所以我再也见不到那片绿色
现在我学中文，读很多诗，写很多字。我学会用更漂亮的句子表达感情，可最想说的话，还是只有那句——你记得我吗？
记得。你说了记得。
可记得又怎样呢。
你的脸在记忆里慢慢模糊，我们再也没有交集，你只是我生命里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我学会了用很多词形容遗憾，可我只想对你说一句——好久不见，好久没你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