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张远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浆。
“泥石流撕裂了北坡山脊!”村长的破锣嗓子划破雨幕。
张远浑身一震。北坡,那是母亲住的地方。
“砰!”
车库角落的帆布被掀开,一辆沾满泥浆的1983款丰田老旧皮卡露了出来。这是母亲用卖草药的钱买的,车斗里还留着晒干的艾草香。张远的手指抚过方向盘上歪歪扭扭的贴纸——“小远考上大学纪念”,那是母亲用胶水粘了整整一夜的杰作。
山道早已面目全非。
皮卡车在及膝的泥流中发出阵阵轰鸣,仿佛再说:“老伙计放心吧,我会拼尽全力带母亲回来,就像你把我带出4S店一样。”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摆动,却扫不尽倾盆而下的水幕。张远死死盯着前方塌方的山壁,副驾驶座上扔着母亲清晨出门时忘带的哮喘药。
“突突!”
车尾突然传来异响,后视镜里一截断树正卡进轮胎。仪表盘的红灯接连亮起,张远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却听见身下的铁皮传来沉闷的震动。
“老伙计...”他咬牙挂上低速档,“咱们再拼一次命。”
泥石流的咆哮声近在咫尺。
皮卡车的底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灯在昏暗中劈开一道颤巍巍的光。当张远终于看见岩缝那熟悉的老屋时,半个山体正裹挟着巨石轰然塌落。
“妈——!”
他跃出驾驶室的瞬间,车头被一块飞石砸得凹陷。
母亲蜷缩在角落。
张远一把背起枯瘦的老人冲向车斗,皮卡却在启动时发出垂死的哀鸣。最后一刻,他猛地狠踩下油门。
“我可以在救妈妈的路上死去,但我绝不愿意苟活!”
车身在洪流中剧烈倾斜。
后来村里人说,那辆快散架的皮卡是倒着冲下山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