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记忆

村里的祠堂推翻重新修葺的事情开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毕竟,前两年傻子迅智家紧挨着第二格宗祠西墙,贴墙而建的几十年的泥土房被一场大暴雨摧垮了后,大家闲暇聚到祠堂唠嗑家常里短时,就有三三两两的话题聚焦在了这个已经破败不堪的老宗祠里。
而后,紧挨着祠堂前院八字墙的西头迅礼也就是傻子他二哥家的砖瓦房院子,不知怎的被一辆失控的三轮撞倒了与院墙合用的八字西墙,垮了一大块墙面。
至此,这座数百年的老祠堂,已经有了两处不能不修的大bug。
眼看着村里三层小洋楼接二连三拔地而起,出行工具也渐渐由两条腿的步行、摩托车渐渐改成了面包车、小轿车。我家旁边那个狭窄到连摩托车都不好转弯的内巷墙角又让几个摩托车技术堪称熟练的邻里马失前蹄后,村里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穿巷小路就越发让人怨声载道。
宗祠重建这事儿,渐渐变得迫在眉睫了。

我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才知道的。
去年春节回家过年,几个村干部一趟趟往我家跑或者一次次喊我爸去开会制定新庄打造计划,这事儿已是板上钉钉了。
待到7月回家赋闲消暑,才惊异地发现这一工程进展出乎意料的神速。
宗祠内部结构总共5格,除却最顶上供奉了太公牌位的神龛那格以外,其余四格均已被拆除,并已高高低低竖起了新墙面雏形。
7、8两个月,酷暑难耐,我坐在家里吹着空调连门都不想出的光景,家乡劳工们竟日日不停歇,在烈火炙烤般的太阳下挥汗赶工。
清早暑气稍弱时,我站在二楼阳台上眺望蒙在薄薄晨雾里的小村落。这是我每次回家必干的事,也不知何时起养成的习惯。
村后的远山依旧高低起伏,厚重的黛青色深浅不一,静静矗立在记忆里。
村前的隔壁村在山脚下安然恬静,一如童年时的样子。然而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除了位置依旧,样子早已悄然变化。原来是青砖灰墙居多,而今已换成大片彩色瓷砖墙。
目光再往前拉近,落到村前广场上。广场已面目全非,全然不见昨日模样。平整的土地上坑坑洼洼,一堆堆小山丘一样的是水泥、砖瓦、建筑材料。
广场前的那口池塘已被抽干了水,几处水洼映照着光秃秃的塘尾,显得灰头灰脑。
挨着祠堂前院东边,也是和我家一巷之隔的李婆婆家倒还保留了原先的瓦片青砖房,屋顶四角的马头檐高高昂起脑袋望向远处的天空。我们两家相隔的这条小巷由一条细细的小水沟和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组成,路面窄到仅容一人通过。我在二楼阳台,伸手就可触及李婆婆家屋顶伸过来的青瓦片。
那瓦片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灰色光晕,显出历史感。间或却有一两株瘦弱的杂草倔强地在没有土壤根基的瓦缝里伸出脑袋,微微摇晃着,让人生怜。
这是我最爱看的景致了。

再往前后左右望去,已经全是比着肩立起的小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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