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理智
其二,仿古山水册十开之《杨用修雨中遣怀曲意图》(亦有人标注为:《杨慎晴空落霞诗意图》),董其昌68岁(1622年)时的作品。

画首有自题,“霁雨带残虹,映斜阳一抹红,楼头画角收三弄。东林晚钟,南天晚鸿,黄昏新月弦初控。望长空,披襟谁共?万里楚台风。(注:以上为原诗全部内容)杨用修雨中遣怀曲。玄宰书以欲画不必与画有合。”
杨慎诗中描绘的场景:雨停之后,天空仍留余韵,彩虹与雨水交织的一抹视觉效果,夕阳余晖与雨水形成的特殊光影。画中楼阁的号角声停止(传统中国画中常以“三弄”指代号角声)。隐含寺庙钟声的悠扬回荡,暗示远处鸿雁的鸣叫……
杨用修,即杨慎,明朝著名文学家,明代三才子之首,东阁大学士杨廷和之子。1559年,72岁的杨慎在积劳成疾中离世,董其昌当时还只是4岁的娃娃。

“中国古画里的动态雨景,往往通过物象之间的关系表现出风势雨意,远山如烟,近树婆娑,行人撑伞戴笠,小舟逆风急蒿,画中的细节,无一笔风雨,又无一笔不画风雨,匠心诗意,令人赞叹。”(苏三公子著《古画风雅》
南方四季皆有雨,四季皆是景。雨意朦胧,诗兴浓浓,清代张潮在《幽梦影》中的提到的“春雨宜读书,夏雨亦弈棋,秋雨宜检藏,冬雨宜饮酒。”董其昌的这幅雨中遣怀曲,画出了锦绣山峦自然清新之感。
其三,仿古山水册十开之《仿王蒙山水》
董其昌自题:“癸亥四月仿黄鹤山樵笔” ,是其1623年69岁时的作品。

此画作主体占巨大比例的为壳状岩石,将画面挤到边缘的紧张构图,连绵起伏山脊构成向右侧突出悬崖,其间点缀树木与右下侧巨石遥相呼应。绳状笔法勾勒悬崖的触感与立体感。交替使用冷、暖色调,青绿与朱褐色调。由三或四个相互分离又彼此平衡的部分组成,从而形成一个连贯的整体,很好体现董其昌“分合”构图原则。
当时临摹完成此图之后,就把它连同临摹王时敏、王原祁的两幅作品,一同挂在了客厅墙上,每天都能看到这幅画,可见对它的喜欢程度,是其他近千幅临摹作品中的精心之作。
王蒙(1308年—1385年),字叔明,号黄鹤山樵,香光居士等,吴兴(今浙江湖州)人,赵孟頫的外孙,元末明初画家。
王蒙,出生于书画世家,父亲王国器工诗词,喜爱收藏古法帖、字画及古陶瓷等文物,亦长于书法,又与吴门及沪杭一带的文人雅士如张伯雨、黄公望等人都有所交往。王蒙的外祖父赵孟頫,外祖母管道昇以及舅舅赵雍、赵奕等赵氏一门三代中,包括王蒙(赵孟頫外孙)(赵孟頫孙子—赵凤、赵麟)在内,一共出了七个大画家。
王蒙工诗文、书法,擅山水画,他喜用枯笔干皴,创牛毛皴,有时兼用解索皴或小斧劈皴,皴法简练成熟,如行书草隶。晚年功力愈见深厚,自谓“老来渐觉笔头迂,写画如同写隶书”。他作品中的山水布局,满而不臃,密而不塞,用笔繁复而又富于层次感和空间感。对明、清两代山水画影响甚大,仅次于黄公望,后人将其与黄公望、吴镇、倪瓒合称为“元四家”。
在“元四家”中,这四家山水各不相同,特别是王蒙以景色稠密见长,山重水复,布局繁密,苍郁深秀,表现出大气磅礴、纵横离奇的山水境界,大有北宋山水高大雄伟的气势。他的山水画面构图繁复周密,纵逸多姿,笔墨繁密松秀,从各种手法表现江南林木的苍郁茂盛和湿润感,是元代具有创造性的山水画大师。
董其昌评价:“王叔明画从赵文敏风韵中来(即受赵孟頫(赵文敏)艺术风格的影响),故酷似其舅(董其昌误识),又泛滥唐宋诸名家而以董源、王维为宗,故其纵逸多姿,又往往出文敏之外。”
董其昌还说“若使叔明专师文敏,未必不为文敏所掩也。”董其昌的评点道出了王蒙绘画的真正价值,即没有笼罩在外祖父、舅父等绘画大家的阴影之下,而是大量继承古人精髓而后自成一家。
笔者在2024年7月参观浙江博物馆时,偶然在馆内书屋里寻得苏三公子《古画风雅》这本书,她书中有一篇文章“千古风流事--《好色》的明朝画家”,提到了因好色而臭名昭著的董其昌,辞官回乡后,成为拥有良田万顷、华屋数百间,势压一方的官僚大地主。董老而渔色、骄奢淫逸,虽已妻妾成群,却还常常招致方士,用幼女修炼房中术,竟到变态地步。最后激起民愤,1616年春,愤怒的百姓向董家纵火,大火彻夜不止,将其数百间房子烧成灰烬。

后人抨击其道:“思白(董其昌名号)书画,可行双绝,而作恶如此,异特有玷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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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宾虹(1865年—1955年,中国近现代国画家、书法家、篆刻家、诗人、艺术教育家,与齐白石合称“南黄北齐”)评价董其昌“以淡墨勾勒山石,用笔圆转流畅,墨色浓淡干湿变化自然”,这种技法对后世山水画影响显著。“不求似而似,深厚难而荒率尤难”。黄宾虹认为,南宗家传即是深厚荒率,而董其昌得之。
黄宾虹曾说过学习传统应遵循的步骤:“先摹元画,以其用笔用墨佳;次摹明画,以其结构平稳,不易入邪道;再摹唐画,使学能追古;最后临摹宋画,以其法备变化多。”他73岁时撰《说蝶》,以青虫化蝶三眠三起为喻画学“先师今人,继师古人,终师造化”三阶段。
黄宾虹认为,初学(画)宜重视者三:一曰笔墨,由练习(书画)、读书得之;二曰源流,由临摹赏鉴悟之;三曰创造,由游览写生成之。非明笔墨则源流莫窥,未讲源流则创造无法,未讲创造则新境界又从何而来?(张振维《浑厚华滋 刚健婀娜》,回忆黄宾虹论画片断的文章,1982年《新美术》第4期。)

林语堂说:“看到秋天的云彩,原来生命别太拥挤,得空点。”
学画之人出于对书画艺术的挚爱,以苦为乐,善于总结别人不经意的知识和规律,并持之以恒,相信总会取得一些成绩。
歌德说过:“内容人人看得见,内涵只有有心人得之”。
梁实秋在《雅舍杂文》之“养成好习惯”文章里写道:“时间即是生命。我们的生命是一分一秒地在消耗着......我们若能养成一种利用闲暇的习惯,一遇空闲,无论其为多么短暂,都利用之做一点有益身心之事,则积少成多终必有成。”
借用尼采的一句名言:人生没有目的,只有过程,所谓的终极目的是虚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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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18日理智写于北京
参考文献:
刘叶秋.《语文修养》. 北京:北京出版社,2017年。
朱自清.《论雅俗共赏》.北京:北京出版社,2016年。
故宫博物院.《故宫书画院》·第一编. 北京:故宫出版社,2008年。
朱良志.《南画十六观》.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
嵇文莆.《晚明思想史论》. 北京:北京出版社,2016年。
朱良志.《曲院风荷—中国艺术论十讲》.北京:中华书局,2014年。
梁实秋.《雅舍杂文》.天津教育出版社.2006年。
苏三公子.《古画风雅》.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