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戀愛了。很順利。第一份工作，第一個男友，一切都順理成章。要見家長了，爹媽說，讓姐姐去見見就得了。於是，姐姐去見了。印象還不錯，雖然外貌一般，顯得老成。人好，就行。很快他們同居了。姐姐無意中發現，委婉地提醒妹妹要學著保護自己。妹妹出嫁了。姐夫酸溜溜地說，為什麼妳爹媽對他們這麼寬鬆呢，想當初我要娶妳，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們抗戰八年，兩萬五千里長征呢。。。姐姐無語。記得妹妹後來曾說，是姐姐在前面殺出了一條血路。妹妹因此也從不覺得自己在這座城市是個北漂。可是姐姐心裡的漂泊感，一直都在。
終於，姐姐病倒了。一夜之間，垮下來，在完成了所有的家族使命以後。爸媽退休后來養老了，妹妹工作生活穩定，歷盡千辛萬苦姐夫也調來北京工作了。漫長的住院。妹妹只來過兩次。一次，是小兩口卿卿我我，匆匆來匆匆走。還有一次，因為姐姐做了手術需要陪護。妹妹昏昏沉沉睡了一宿，早晨才發現，姐姐一直醒著。。。後來妹妹買房了。搬家。媽媽說，你們姐倆要住的近一點兒啊，不然我們老人怎麼辦呢？於是，姐姐也不得不點頭。姐倆真的住在了一個小區。爸媽不在的時候，姐姐會跑過去給他們收拾屋子，洗衣，洗碗。像個田螺姑娘。他們也常會過來蹭飯吃，吃得很香，吧唧著嘴。等下廚的姐夫上桌時，已經不剩什麼了。姐夫皺眉。姐姐擺手阻止。姐姐總覺得自己有責任，照顧他們。他們還是孩子。
多年過去了。兩家人相安無事。姐妹倆先後辭職，成了自由職業者。也有更多時間在一起。妹妹沒什麼朋友，姐姐就總是帶著她一起，像小時候一樣。一起逛街一起見朋友，一起聽課一起吃飯。妹夫的公司有什麼事，職場上有什麼困難，也會第一時間來找姐姐。他說，姐姐真像我倆的媽啊。可是，姐妹畢竟只是姐妹，不是母女。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曾經親密無間的姐倆都沒想到，會有分手那一天。現在想來，看似是因為孩子。姐倆都人到中年，卻一直沒孩子。爸媽開始焦慮催促，壓力漸大。姐姐因為一直身體不好，在調理。妹妹呢，可能覺得自己一直是沒長大的孩子，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為了生孩子，姐姐頻繁地跑醫院，身心疲憊，幾近崩潰。妹妹一直陪著早出晚歸，盡心盡力安撫著姐姐，像突然長大了。姐姐看在眼裡，欣慰不已。經歷很多挫折，終於姐姐迎來了一個小生命。姥爺激動地說，這個家裡，已經幾十年沒聽到過小嬰兒的哭聲了。大家都在為孩子忙碌著興奮著。不覺中，妹妹的態度變了，變得有些情緒化，焦躁。姐姐不知為何。連續幾天，妹妹都找姐姐理論，莫名其妙指責攻擊。然後就不再露面了。爹媽也覺得奇怪。為了避免尷尬，姐姐決定隨爹媽回老家。臨行前姐姐去找妹夫告別，人家也是言辭閃爍。
在老家幾個月，帶孩子很辛苦。和爹媽的相處也辛苦。姐夫只能週末往返。姐姐更覺孤單。突然有一天，爹媽接了妹妹的電話，就跑過來興師問罪。一頓指責。聽來是妹妹告狀了，她委屈，覺得自己沒錯。姐姐終於忍無可忍，爆發了。聽了姐姐一番話，爹媽愣了，連忙說不知中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晚上，等孩子睡了姐姐還在輾轉反側。拿起手機，寫了一大段話給妹妹，第一次，希望可以平等交流。。。一夜過去，石沉大海。又過了幾天收到回復。通篇都像媒體公關文稿。姐姐無奈笑笑，不再說什麼了。後來妹妹回老家辦事，匆匆一見，彼此寒暄，無語。
現在，姐姐的小女兒已經上幼兒園。妹妹因為習慣性流產，依然沒有自己的孩子。妹妹流產手術前夜，姐姐發短信安慰說，沒事的，都會過去。妹妹看了，安然入睡。之後，姐妹依然很少來往。只在必須時才碰面，比如爹媽組織吃年飯，比如老人過生日。期間，妹妹妹夫的公司遭遇訴訟。倆人半夜來求助。姐姐沒有猶豫，出手相救，動用了所有關係，幫妹夫免了可能的牢獄之災。然後，妹妹又消失了。沒有一個謝字。看著姐夫陰沉的臉，姐姐才覺得有點兒心寒。後來，妹妹在微信上找姐姐，談到一半又來電，哭訴了一個小時。依然很多委屈，抱怨。
姐姐沒說什麼。心裡想著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既然如此，不如各自放手，都自在些。。。放下電話，看著孩子爛漫的笑容，第一次覺得，歲月靜好。誰也不欠誰的了，都沒錯。只是，姐妹之間再也無法回到過去，妹妹要長大，要掙脫姐姐太過優秀的陰影。妹妹在家裡習慣被照顧被寵愛，無法接受一個新的小生命出現。甚至妹夫也覺得，之前一直無法擺脫姐姐對他老婆更重要的陰影。爸媽依舊用各種方法，希望撮合姐妹倆，希望哪怕是假裝的和諧穩定。姐姐卻覺得太累了，不想裝了，不想配合了。在家裡這幾十年當老大，夠了，或許，可以稍稍放過自己，不再強求。
初夏。午後。微風。空氣中漂浮著某種熟悉的氣息。物是人非。人之常情。血緣紐帶還在。只是，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需要時間沉澱，過往的愛恨情仇，也需要時間消解。天暖了，心裡的凍土帶或許會慢慢融化。合適的距離，恰當的角色，明邊的界確，對與你我，都很重要。哪怕，是姐妹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