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彬燕
得知我接手了个青年旅舍,我中高端民宿合伙人甚是惊讶。
说我,彬燕姐,想做老板随便选个自己的民宿去经营不就行了,你去经营青旅太大材小用。
我说你们不懂,虽说是众多民宿的投资共建人,老板多意见不同,我想自己的方式去选择每年几个月的自在时光。
布尔津县城内好友经营的店由于人手不足有转让的意向,被我一股脑大腿一拍揽了下来。
事后发现一堆子问题,原本求个自在生活,结果弄得一点儿也不自在。妥妥的操白粉的心赚白菜的钱。
由于装修年久各方面老化,转过来时合同只有三年,下水道问题、防水问题,墙皮问题等事情一茬接一茬。按下葫芦起了瓢,不是这事就是那事,隔三差五就要修修补补。
验证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理想主义与现实碰撞的灼痛。
平日我弟弟在那儿打理,盛夏时我才从内地过去借着服务客人之名度假。
七月酷热换我女儿话说坐在戈壁滩石头上能把你痔疮都给烧没了。
我从伊犁各县自己的民宿里吃吃住住,途径漫长的飞沙和荒芜,最后慢悠悠回童话小城布尔津。
这时候旅舍院子里的花草正盛,爬山虎抵御整个冬天的严寒,顽强的步履等你一觉醒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它早已爬上湖蓝色的院墙。它在晨阳映射的光缕间像面照见生命本质的镜子,密匝匝的绿叶蔓延吸附着凉亭和墙面积极向上。
环视四周,城区的核心场域地段。
出门向左就是超市、菜市、美食街交织成网,夜市羊肉串里飘散着孜然的香气。
向右过个红绿灯一百米左右就是中国唯一流入北冰洋的额尔齐斯河,水源来自于阿尔泰山的冰雪,是新疆的第二大河。
萌生出想要续签的想法,仅是对这个地方的喜欢,用喜欢去做一件事,绝对比有目的性强烈去做一件事要使我愉悦。
房东与我讨论不到三分钟便爽快答应续十三年。等满期时我绝对看尽人世间所有,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全面升级改造,在原有的主体结构上通过细节的叠加迸发出焕然一新之感。未来的十几年里,我们会以与众不同的方式在这里跟许多的有缘人产生温暖的社交联结。
老顾客为我着想,劝我不用装修,他们可以接受陈旧。说有洗手间有干净的床单被褥如此低廉的价格不忍心要求太高。
他们担忧我们升级后投入成本高而涨价。
承诺顾客我们提升不提价,大家所顾虑的都不存在。内部空间的重生档次的提升不是让我对价格背叛的呼应,而是我想真诚的、实在的迎向明天,做个迎接来自五湖四海陌生又熟悉的温馨院落,想必也是旅行者们最深层的渴望。
他们问,不涨价投入又高,怎么赚钱?
我说,那就少赚点,细水长流。
我不擅长做生意,但是我擅长做人。服务不仅是我单方面的输出,更是双向的情感流动。
少赚一点,取舍终将在岁月长河中沉淀出超越价格标签的温度。
深信把事做好,把人做好,其它的交给时间。我不想在商业的洪流中挣扎,只想尽我所能,敬我所不能。
空间比较局限,无法重塑完美,不过从功能到感官,充分达到旧壳新魂,来这个地方出差的老顾客开业当天就住进来。
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潮和车流丝毫未影响小院的宁静,有种一小隐隐于市的守心如镜。在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中,旅舍院落承载着记忆沉淀的纹路。
晚饭后漫步额尔齐斯河两岸,晚霞色彩渐变,从胭脂红到琥珀色,天空像个变幻莫测的调色盘。
夕阳连告别地平线都充满温柔,斑斓的霞光为黑夜做出耀眼的铺垫。
翻滚的河面像镀了层金边,熠熠闪闪。
把手扶在木桥的两侧目视天边,长河落日下,滚滚的河水经年累月奔涌,在山脉串联深处流去我所不知向的远方。枯叶随波逐荡,游人笑声涟漪。
夏天河两岸绿草红柳,还有湛蓝天际光耀下的俄式建筑,色彩明快而鲜艳,充分展现出浓郁多元的异域风情。
沸点的人声,喧闹的街头,磅礴豪迈的河。回到静谧的小院,煮一壶茶,迎来送往,品万象之醇厚。
小院有凉亭,有花园,客人晾挂在铁丝线上五颜六色的衣服,像游子与归人的经幡,在透亮湛蓝的天空下是诗意和烟火的编织。
爬山虎和牵牛花的光影在夏日气息里构成了时光慵懒的皱褶,客人互相交流徒步路线和吉他微弹的音符在院落交响。
山上经营民宿的朋友来访,一壶茶,一碗米线。哪个地方定期生活段时间必有云南的茶叶和米线,在我所久居的地方,必有云南的影子作为日常的标配。云南影子就藏在煮茶时蒸腾的水汽中,浸润每个细节。
在米线滑过唇齿的瞬间,在每一次与过客交换故事时眼里的光,是额尔斯河畔最鲜活的注脚。
在日子的更迭中,与无数客人不停道别,又不断迎接,用热爱对抗每个细节的繁琐,终将在某个清晨绽放成旅人眼里的诗与远方。
我的初心本质从不是竭泽而渔,细碎的坚持是让美好自然流淌。
当晨光再次漫过童话边城青旅湖蓝色院墙时,那些修补的痕迹结合市井温情都会成为触摸得到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