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意外之财
上海的梅雨季节，空气黏腻得能拧出水来。晚上十一点，“星汇资本”的分析师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中央空调的微弱嗡鸣。
陈默按下回车键，完成了最后一笔交易指令的确认。屏幕上，代表他管理的“锐进3号”基金净值的曲线，猛地向上蹿升了一个陡峭的弧度。仅仅一个下午，通过一波高风险的杠杆操作，基金账户里凭空多出了八百万元的浮盈，按照激励条款，他个人能分到近八十万。
这几乎相当于他去年全年的奖金。
“默哥，牛逼啊！”助手王哲（小王）端着两杯咖啡凑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羡慕，“这一波做空太漂亮了！简直是从市场手里白捡钱！怎么样，今晚必须庆祝一下，‘天上人间’还是‘M1NT’？反正这钱是赢来的，不花白不花！”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视线从屏幕上那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移开，落在窗外陆家嘴璀璨却冰冷的霓虹灯上。三个月前，刚从一家以风控严谨著称的公募基金跳槽到这家风格激进的私募时，他绝不会动用如此高的杠杆。那时的他，坚信每一分钱都值得敬畏，投资需要如履薄冰。
但环境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在这里，保守意味着平庸，冒险才是英雄。尤其是当你一次次成功，看着那些“轻松”赚来的利润远远超过你辛苦调研、长期持有所得时，一种微妙的心理变化便产生了。
这些钱，似乎真的和每月按时打进卡里的工资不同。它们像是赌场赢来的筹码，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色彩，花起来——或者说，用来再次下注时——心理负担确实小得多。这就是所谓的“赌场盈利效应”吧，陈默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在商学院里学过的概念，当时只觉得是个理论，现在却真切地体会着那种诱惑。
“再说吧，还得写报告。”陈默压下心中的躁动，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他需要维持自己冷静、专业的形象。
王哲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陈默深吸一口气，准备整理交易记录。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意外之财，终将回归意外之地。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短信内容让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瞬间驱散了因盈利而产生的些许燥热。是谁？恶作剧？还是……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除了王哲在刷手机，其他同事都在忙碌，并无异常。他手指飞快地删掉了短信，试图将这不愉快归咎于某种新型的诈骗信息。然而，心底的不安却挥之不去，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三个小时前接到的那通匿名电话。
当时他正在复盘，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诡异的电子音在电话那头说：“陈默，停下你正在做的事，有些钱，沾手会烫伤人。”他以为是骚扰电话，呵斥了一句便挂断了。现在想来，那声音里的冰冷，和这条短信的语气如出一辙。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完工作，已近凌晨。陈默感到一阵疲惫，决定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高级写字楼的洗手间灯火通明，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气味。陈默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声中，他无意间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在他俯身捧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洗手台边缘，卷纸器下方，似乎夹着一样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那是一小角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纸张，像是某种高级票据的一角。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它抽了出来。展开后，发现那是一张便签纸大小的纸条，上面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用暗红色墨水（或者…是别的什么液体？）写就的潦草字迹，那颜色暗沉，令人不安：
“赌资已收，游戏开始。第一局，你赢了。下一局，赌什么？”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滞。纸条从他微微颤抖的手中飘落，掉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台面上。那暗红的字迹，像是一抹凝固的血痕，刺眼无比。
他猛地环顾四周，隔间门板下空空如也，整个洗手间寂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水龙头未关紧的“滴答”声。一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将他紧紧包裹。
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那八百万元盈利，根本不是什么“易来之财”或“市场馈赠”。它是一个诱饵，一枚被精心布置好的筹码。而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坐上了一张危险的赌桌。对手是谁？赌注又是什么？他一无所知，但代价，显然绝非金钱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