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来,父亲节被商家炒得热火朝天。看似热闹无比的节日背后,有多少人记得父亲的生日,有多少人捎给父亲节日问候?节日存在的意义是提醒和感恩,在于让人反思是否爱自己的父亲。
人往往是这样,失去的东西,才意识到它的珍贵。于我而言,感触颇深。
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家里很穷,跟村里其他家庭一样,主要收入来源是靠土地种植农作物,可是由于生产效率低,靠老天吃饭,收成时好时坏,而且有市无价,仅仅够维持生计。当时农村计划生育工作抓得很严,家里有三个小孩,按照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规定,弟弟和妹妹均属于超生,要被罚款,需要缴纳巨额的超生费,父亲根本无力承担。农村家庭三个孩子很普遍,跟其他家庭一样,超生后不是躲起来就是抵赖。在我印象中,有一次村公所的老总带着乡镇的计生工作人员到家里催缴超生费,当时的我担心要把自己抓去,心中十分恐惧,飞奔往外跑,躲在隔壁房子的角落里,偷偷地瞄一眼工作人员离开没有。直到他们离开,我才敢回家,发现家里唯一值钱的耕牛被强行牵走了,“关押”在村公所里,外公与计生员理论无果后,只能诅咒他们的祖宗。可政府的态度很强硬,父亲实在没法子,就卖掉老黄牛,带着母亲外出广东打工。刚出去的前两年,他们都没回家,也没钱寄回来。那时候村里还没有电话,临近年关时,奶奶叫我写信安慰他,告知家里一切安好,不用担心。之后才每年回家一到两次,印象中春节没有回来过。长大后才知道,春节的车票难买,而且车费很贵,是平时的两至三倍,来回一趟光车费得花费一两千块。父母去广东是租地种植蔬菜,村里也有不少家庭在那边做,后来从别人口中得知,他们刚下去做的时候由于种植经验不足,菜不够靓,卖不到价钱,而且投入成本很大(租地费用、买摩托车费用、买化肥费用等等),这样计算下来,几乎挣不到钱,加上某年遇到政府征地,又得重新开始。有时候运气不好,还会遇到劫匪,收过路费。
等到自己毕业参加工作,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之后,才体会到了父亲的艰辛。原来,自己的幸福日子,是背后多少人在默默付出换来的。可当时的年少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一味地指责父亲的不足。还记得初二期中考试后的一次家长会,父亲正好回家探亲,答应要来参加,我内心自然是兴奋的。因为我的考试成绩还不错,表彰大会要进行表彰和颁奖,心想着上台领奖可以给父亲涨一下脸。可是,不知什么原因,表彰会快结束时,父亲才匆匆赶到,笨拙地找不到座位。我当时特别生气,像一只愤怒的小鸟,怒气冲冲地说出了很多偏激的言语,并且拒绝吃买来的包子和水果,父亲始终静默不语,等会议结束后,默默离开了校园,我负气没去送他。那是父亲第一次参加我的家长会,没想到的是,居然也成了人生唯一的一次。
在农村,父亲是家中的顶梁柱,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农村生活了近三十年,我所见到的农民伯伯,皮肤黝黑,心地善良,朴实无华,意志坚定。为了家庭的生计和孩子的将来,无论酷暑严寒、风吹日晒,天刚刚亮就出发了,嘴上叼着烟斗,赶着牛车往土地里去,耕作一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带月荷锄归,如此周而复始。他们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却不善言辞,心情都写在脸上,当收成好时,喜笑颜开;遇到收成差时,愁眉苦脸。其实,农活多是重体力劳动,辛苦劳累是必然的。他们付出了一辈子,却不图回报,只希望儿女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改变命运,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然而在农村,很少人知道有六月第三个星期日(父亲节)这个节日,即便父亲节广告满天飞的今天,对父亲说一句“我爱你”好难。据我推测,一方面是因为用方言表达爱比较拗口,不易说出口;另一方面是由于内心早已遗忘了父亲,没有意识到父爱的重要。如今,父亲离去已十五年了,为家庭付出了那么多,生前我都没有好好跟他吃过一顿饭,至今不知道父亲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酒,这是我永远的遗憾。
在我看来,父子关系不仅是血缘关系,更像是今生的一场缘分。毕竟父亲不是铁打的,他们也有感情,节日里儿女一句简单的问候或短信,足以让他们老泪纵横。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如果父亲还健在,就不要太爱惜自己的羽毛,放下矜持,大胆对那个男人说出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