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我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
外婆去世后的二十年。
我最讨厌外婆了。
【一】
表姐说，她最近梦到外婆了。
就在乡下老家，那套黑瓦白墙的老房子里。
外婆系着花围裙，守在土灶旁，手上的长筷子不停翻动着油锅里的酥肉。
酥肉在滚烫热油中翻腾，发出好听的滋滋声，伴随着屋外的蝉鸣，让表姐很是怀念。
表姐给我打电话描述这个场景时，我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舌尖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酥肉的味道。
接着，表姐问我：“这些年，你有梦到过外婆吗？”
我看着堂屋上挂的外婆遗像，那一瞬间，觉得外婆偏心。
明明我才是和外婆从小相依为命的孩子。
整整二十年，她从没到梦里见过我。
这些年，我妈梦到过外婆在山上说她冷，我舅梦到过外婆问他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而我表姐也梦到了外婆在炸酥肉……
身边亲友，或多或少都曾在梦里见过外婆。
只有我。
无论想尽各种方法，甚至连观花婆都找过，还是不曾梦到过外婆。
挂了电话，望着堂屋里外婆的遗像，我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外婆，我最讨厌你了……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
真是丢脸啊，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是会哭鼻子？
要是外婆还在，肯定会拍拍我的头，说哭鼻子没出息，再哭就不让我看动画片……
哭着哭着，竟然觉得倦意袭来，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二】
梦里，我又回到了小时候。
正值暑假，我和表姐一起在老家，就在阁楼上，从红木打成的柜子里，翻出一条珍珠云肩。
表姐一看到珍珠云肩就爱不释手，戴在身上臭美。
我在旁边急得大喊：“你戴过了，给我试试！”
表姐笑着，亲自把珍珠云肩披在我身上。
那真是我见过最美的珍珠云肩。
拇指大小的百润珍珠，串联成云肩，难得是个个大小都一样，借着窗口投进来的阳光，熠熠生辉。
咣当！
许是因为我转圈的幅度大了些，有一串珍珠被钩住，接着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我哭着急忙去捡。
表姐也帮忙捡。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无数珍珠就这么顺着木楼梯滚落到地上。
我边哭边怪外婆，为什么要突然开门。
外婆却笑着说：“你快捡啊！”
可是珍珠太多了，总也捡不完。
我一心忙着捡珍珠，听到外婆的话，忍不住吼了句：“最讨厌外婆了！都不帮我捡！”
身后没有回应。
我还沉浸在捡珍珠中。
捡着捡着，我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是不是见到了外婆？
可当我一转身，想要再看外婆一眼时，梦醒了。
醒来后，我把这个梦整理成文字，发给壮士。
就在发给她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难过。
为什么这么多年，外婆都没有主动来梦里看过我？
壮士听完我的故事后，回了一句话：“她也很想你，只是才找到进入你梦境的路。”
我不由追问：“如此短暂的梦吗？”
壮士说：“为了换得再见你一面，已经花费了她二十年的努力。”
看着屏幕前的文字，我陷入久久的沉默。
【三】
外婆，我想你了。
你能不能。
再来我梦里见我一次？
就一次。
我想亲口告诉你。
我才不讨厌外婆。
我就是。
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