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为啥命不好,我至今也没想明白。
他是得肝癌死的,从发现到去世,只有短短的几天,几个儿子都庆幸,咱爹真不折腾人。
只有这时,我才看出他们之间的亲情。
他有三大不幸,事业、婚姻和人生。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爷在县邮政局上班,他曾自豪地说,他独自骑着自行车去了山西云南,我爷负责采购,走的地方远,见的世面大。
但没几年,我爷就被迫回乡当了菜农,原因是被人举报贪污了两袋米,从此就被除了公职。
我爷说他委屈,但委屈的又不是他一个,个人与时代,就像胳膊与大腿,前者永远无能为力。
我爷婚姻也不幸,身为老大,做了父母之命的牺牲品,他妻子也就是我奶奶,是我老奶奶的亲侄女,我爷不喜欢,知根知底的不喜欢。
我奶也委屈,不到四十就撒手人寰,在县城的医院里,我爷看也没看一眼,但我爷是菜农,没钱续弦,往后的日子,只好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有苦闷在心里。
我爷这一生,年老生癌,中年丧妻,年轻时也多舛。
据说,他十几岁那年被土匪绑上山,他爹,也就是我老爷子,倾家荡产把他赎出来。
也就从那时起,老爷子的神经受了刺激,我们家从中农变成贫农,老爷子心如滴血。
可是,谁也没关心我爷被土匪抓走后受的苦,至今我都后悔,没有让他好好讲他的故事。
我爷孤独地活着,孤独地死去。
我爷去世的时候我没能回去,他生前我做的最孝顺的事,就是给他买了一把香蕉,而他一生的不幸,直到他去世将近二十年,我才开始慢慢领悟。
一个人的一生,会如此沉重而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