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手指划过去,留下一道透亮的痕,外面是灰白的天,草梢在风里轻轻晃着,草叶已经不像夏天那样浓绿,有些泛着干涩的黄,边缘微微卷着,像收拢的手掌。我披着外套坐在窗前,看那水汽一点点褪去,露出玻璃本来的模样。杯子里的热水冒着白烟,袅袅升上去,还没到嘴边就散在了空气里。秋天走到这个时节,已经不只是诗里的意象,而是一寸一寸漫进日子里的凉,从指尖到心口,慢慢渗着。
这凉意,也漫到了辉腾梁的旷野。
九月快要走完,草原的草褪去了盛夏的繁茂,大片漫成枯浅的黄。我赶着羊群漫过起伏的山梁,整日与长风为伴。看流云慢悠悠飘过天际,看落日沉沉落向远山。天地辽阔,四下无人,万千心事,只能说给风听。
放牧的日子,身子日日奔波劳碌,心底却总绕着解不开的郁结。那些落空的期许,错付的真心,那些拼尽全力依旧没能圆满的过往,还有许多说不出口的委屈,都沉沉压在心上。站在无边的草原上,明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苍茫,却依旧掩不住心底的怅然。
世间的得失聚散,就如同草原的寒暑更迭,春荣秋枯,皆不由人。半生走过才慢慢懂得,不是所有付出都有回响,不是所有相逢都能相守。攥紧不放的遗憾,只会变成心上的枷锁,越扛越重。
九月将尽,山风呼啸而过。
我不再执着于那些回不去的从前,把心底所有的不甘、纠结与遗憾,统统交付给辉腾梁的秋风。任风穿过枯黄的草浪,把万般愁绪吹散在这无边旷野。
羊群依旧缓步游走,落日依旧按时西沉。日子还在继续,不必追问旧事的结局,不必反复回味过往的伤痕。
就此和九月作别。守着这片草原,卸下满身疲惫,与自己和解。愿往后,心有清宁,轻装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