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家里日子紧巴巴的。某天路过邻家门口,一眼就撞见那盆串儿红,一团团红得像烧起来的小火焰,直往人心里钻,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久,脚都挪不动。回家就拽着父亲的袖子说,我也想养一盆这样的花。

没承想父亲当场就泼了我一盆凉水:“栽花养鸟一场空,有那闲工夫,不如去地里多担两担大粪,庄稼多收个三斗两升才是实在的。”话里话外都在劝我,趁早把这些不沾烟火的念头掐灭。可我天生就怕往地里跑,更嫌担大粪又累又臭,心里门儿清,自己从来不是那种肯下死力气扑在农活上的勤快人。最后结果自然是,花没养成,大粪我也没担。

活到这大半辈子,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贪得很——贪的全是“虚”。说穿了,就是心甘情愿把大把时间花在旁人眼里“没用”的事上,明明白白地虚度光阴。不想沾实打实的体力活,可在这些“务虚”的小事上,我倒是见缝插针,半分不肯偷懒。

就说在简书日更写作,一天一篇,从没想过能坚持多久。50天的时候盯着徽章乐半天,转头就想冲100天;熬到200天,又把目标钉在了365天。结果刚冲刺到第三天,系统提示跳出来:“恭喜你日更满3天”,之前的200天记录直接清零。我愣了愣,没停笔,就这么一路写下来,居然真的跨过了千日大关。

还有在百度知道答题,头几年几乎每天都要坐下来答几道,后来日子忙起来,就随手停了,得空了再捡起来,像一场走走停停的马拉松。直到那天系统弹了条消息:你已加入知道3942天,累计答题一万余道,获赞1.6万,直接或间接帮到了632万人,粉丝1480个。盯着这串数字,我忽然觉得,那些敲键盘的深夜,好像也没白过。

后来又扎进头条写东西,一开始满是劲头,接连出了几篇小爆款,便日日铆着劲更新,一门心思想把账号做起来。几年下来,攒了5600多篇内容,获赞12万,粉丝稳稳破了1.1万。折腾久了才慢慢回过神,靠自媒体赚大钱哪有那么容易,玩得开心最重要,别太较真。后来有人在头条提问:“你来头条是为了展示才艺,还是为了赚收益?”

我答:“原先或许两者都有,现在既不为露才,也不为求财,就想图个尽兴,交几个同好,把心里的话痛痛快快说出来,顺便磨磨自己的笔。”
没承想这么一句随口的回答,引来了好多人的共鸣。
手机里的小来打卡,我也坚持了好几年。如今早就不像刚开始那样攥着手机卡点签到,好几次差点断签清零,却总也舍不得彻底放下。从前的习惯像生了根,系统每20天送的补签卡,悄悄帮我把断了的日子续上,现在屏幕上明明白白写着:连续早起打卡1138天。旁人看这数字像个小奇迹,可细想又有什么实打实的用处?但我还是会接着走下去,有些事成了习惯,就像被软绳轻轻拴着,哪有那么容易挣脱。

微信运动捐步,一晃也七八年了。早些年还和朋友凑了个“日行一善万步捐”的小群,后来赶上疫情,群慢慢散了,大家各自忙着生活,只剩我还断断续续坚持着。哪天脚一抬走够六千步,手就忍不住点开捐一次。系统统计的数字跳出来吓我一跳:这么多年累计捐了10818632步,凑出了1008.2元公益金。我总盼着这些细碎的小善意,能真真切切落到需要的人手里,每一步都不白走。

就连蚂蚁森林收能量、蚂蚁庄园喂小鸡,这些像玩游戏似的小事,我也攥着坚持了好几年。今天忙昏了头忘了上线,攒了一天的能量全被好友收走了,忽然就悟出个理:凡事你不上心,它自然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哪怕是做这些细碎的小善,也得把它当回事,得耐着性子熬,一天一天磨,所谓久久为功,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不少人听过我这些“务虚”的经历,都忍不住撇嘴,觉得我大把时间全耗在这些没半分实际用处的小事上,太不值当。我自己也认,我就是个爱往“虚”里钻的人:写几句碎文,凑几联对子,铺开毛边纸写两笔书法,日常吃素,闲了泡一壶茶,揣着相机到处晃,尤其爱蹲在路边拍花。说到赚钱营生,我是实打实的门外汉,却也守着自己的小日子,知足常乐。
旁人眼里,这些全是虚的,虚到远不如往地里挑两担大粪,能让庄稼多抽穗来得实在。

可我偏改不了,谁让我天生就恋着这些“没用”的乐趣呢?饿个几顿、熬几个通宵都能扛,要是把这些能让眼睛发亮的事全停了,日子像一杯没放茶叶的白开水,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更何况,我这些“务虚”的爱好,全是往心里去的事,不碰红线,不碍旁人,和那些伤身败德的陋习半点儿不沾边,又有什么好被笑话的?
前几天蹲在路边拍一串红,忽然就看呆了:这些开得热热闹闹的花,风一吹就晃的草,我追着跑了半辈子的光影,原来全是虚的。我攥了大半辈子的“意义”,转头就跟着风散了,像这些花,有人看没人看,热热闹闹开一季,最后都落进泥土里,循环往复。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真的应了父亲当年那句“栽花养鸟一场空”。

可我也忽然想通了,看清“空”的本质,不是为了撂挑子不干了。不能因为最后都是一场空,就不肯好好走当下的每一步。这些看似没用的“虚”,恰恰是我用来打磨自己心性的路——哪怕知道终会成空,也要把眼前这朵花拍好,把当下这篇文写顺,把今天的步踏踏实实走完。
这哪里是虚度光阴?我这是借着这些“虚”,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