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在什么时候真正意识到自己变老的呢?
是两鬓悄然生出的白发吗?
似乎不是——
在压力密布的时代,白发早已不再是年龄的专利。
是脸颊上逐渐浮现的沟壑吗?
好像也不是——
现代美业的奇迹,让抚平岁月变得轻而易举。
那究竟是什么?
是身体开始不再顺从,
是关节变得迟缓,是动作少了几分轻盈;
是精力悄悄缩水,
从前一夜不睡也无妨,如今却需精打细算地消耗体力——
是器官在提醒你:时间,正在内部行走。
是忽然有一天发现孩子与你一般高,
站在门口,影子与影子交叠;
是一次又一次站在原地,
目送孩子远行,
离别的姿势,已熟练得让人心酸。
是相聚变得短暂,
重逢有了“一期一会”的重量,
每一次见面,都暗自计算着下次是否还能如期。
原来,生命就是这样,
在不动声色中,一点一点老去。
年轻时,我们急着成熟,
为赋新词强说愁,
总以为长大是一种姿态,需要刻意表现。
可真正抵达成熟的那一天才发现——
根本无需着急。
时间自会把人安放在该呆的位置上。
也不必再说愁。
到了那个年纪,
愁自来,苦自然满杯,
只是我们已经不再需要向谁倾诉。
我们学会了
在清冷的夜里
独自舔舐伤口,
慢慢愈合,
把疼痛折叠进明天的清晨。
那些年轻时瞧不起的模样,
如今像回旋镖一般,
一一飞回,
次次正中要害。
只是当年,
可曾听进去半句老人言?
我们自以为洒脱地
喝下那碗孟婆水,
却不知——
孟婆在碗中悄悄添了点甜。
正是这点甜,
让我们甘愿忘记,
又甘愿记起,
一次又一次,
走进同样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