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绪卉:腕间春暖
二楼只住着一户人家,是一位年过五十的奶奶。她曾送过我一条手链。
她家对门是空房子,门上的膜早已破损,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广告。奶奶家门上也有,但相比邻家,还是少些。所以我总会在某一天,遇见她拿着小铲子,地上放着一杯水,细细清理那些广告。遇到铲完还有痕迹的,便蘸了水,待润湿后再清除余痕。对门那张,她也一并撕去,即使知道那里面从没有人住。
奶奶的日常,和许多城里老人差不多。她收集纸箱、瓶子,攒着去废品站换钱。她不翻垃圾桶,那些纸箱多是生活中买物品褪下的包装。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单元的人特意留给她的——要问为什么?或许是随手的事吧,自己又不拿去卖,正好给人,也算积点德。
奶奶除了收纸箱,还有一门手艺——编织手链。每天下午三点,她会在靠窗的位置放一把椅子,椅前一张小桌,上面摆满彩珠和丝线。印象最深的是去年临近高考时,她编了许多蓝色的手链,串着小铃铛和祝福牌,牌上刻着“金榜题名”。手链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剪去多余的绳子,可剪下的碎屑总是蹦得到处都是。我放学回来,常看见遍地的短绳,和她正拿着扫把清扫的身影。奶奶嫌这样麻烦,便自己动手改进工具,反复试验了好几次。那些失败的作品,她也不舍得扔,收在一个小盒子里。这些事,都是后来她笑着讲给我听的。
她编的手链真美,看得我每次都想买一条。我终于忍不住问她这手链在哪里能买到。她说不知道,但可以送我一条上次编多的。我惊喜极了。她把手链拿出来给我,我坚持要付钱,她没肯。见我执意要给,只好佯装生气。我便不再推辞,戴着腕上的手链,向她道谢离开。
腕间的彩绳轻轻绕,铃铛步步响。那些朴素的美好,藏在简单的编织里,缠在腕间,暖在心底。
张煜彤:笔尖下的看见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作业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握着钢笔,一笔一画地抄写着课文。写完后,我习惯性地端详起自己的字迹——这一看,竟让我愣住了。
平日里,我总自信自己的字还算工整。可此刻,在光线的映照下,那些字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横不够平,竖不够直,撇捺软绵绵地耷拉着,结构松散得像要散架。特别是那个“我”字,斜钩本该如长戈出击,雄健有力,可我的却弯弯曲曲,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我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懊恼——原来,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字?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笔。笔杆上还残留着温度,可写出的字却如此冰冷。我想起书法老师说过:“字如其人,心正笔正。”此刻看着这些歪斜的字,我仿佛看见了那个浮躁的自己——总是草草完成作业,从不肯静下心来多练几遍;总是满足于“差不多”,从不肯追求“更好”。
懊悔像墨水般在心头晕开。我翻出字帖,重新铺开一张白纸。这一次,我写得极慢极慢。笔尖在纸上缓缓游走,我看见了起笔时的犹豫,行笔时的颤抖,收笔时的仓促。每一个笔画都是一次对话,每一处败笔都是一面镜子。写着写着,我忽然明白:看见自己的不足,不是为了让沮丧淹没自己,而是为了看清前行的路。
夕阳西斜时,我放下笔。纸上虽然仍有瑕疵,但已经比之前进步了许多。最重要的是,我看见了一个愿意正视自己、愿意从头再来的自己。原来,真正的“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看见瑕疵,是为了追求完美;看见不足,是为了遇见更好。
那一天的笔尖下,我看见的不仅是字的缺点,更是一个成长的方向。从此,每次落笔前,我都会想起那个午后的看见,它提醒我:只有敢于看见真实的人,才能写出真正的自己。
吴思仪:楼梯上的花蝴蝶
我家住的老楼,墙面泛黄,角落的灰里混着父亲当年刷墙时滴落的汗渍。九层楼,没电梯,早年间连楼层的数字都没有。来串门的亲戚常站在楼梯口发愣,一层层数上去,偶尔还是走错了门。
后来,不知从哪天起,每层楼的转角处都有了数字。不是现在那种规规矩矩的“3F”“5F”,而是用窄窄的胶带纸,一笔一画贴出来的。五楼到六楼的平台上是“6”,七楼到八楼的是“8”。胶带纸上印着粉红的花仙子,被岁月泡得发黄发腻,却依然规整地趴在那里,像两只栖息的蝴蝶。
母亲说,是八楼那对双胞胎姐妹贴的。我仿佛看见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用剪刀剪下一小段心爱的花胶带,小心翼翼地对齐、抚平。她们大概贴了很久,从一楼到八楼,每一层都留下这样花花绿绿的印记。那是她们送给这栋楼的礼物。
后来,那些胶带被顽皮的孩子撕掉不少。我也是其中一个。如今站在残留的“6”和“8”面前,看着撕下后留下的黑胶印,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懊悔。若是它们都还在,从一楼到八楼,该是怎样一条五彩的路?
如今,双胞胎姐妹早已去外地读研了。她们大概不会记得,很多年前,自己曾用一卷花胶带,为整栋楼的人指明过回家的路。可每次我爬楼经过这里,看见那两只还在的花蝴蝶,就知道,有些东西是撕不掉的。它们贴在这栋老楼的骨头上,比水泥更牢固。
周子鑫:没有大拇指的半天
大家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大拇指怎么会没有了呢?不急,听我慢慢道来。
今天体育课上,曹老师给我们展示排球的多种击球方式。他说只要练习时间久了,就可以用身体任何地方控球,比如右手握笔的“龙眼”处,手掌做出抱拳姿态时的关节……他边说边演示,球像粘在他身上似的,灵活自如。我看得一愣一愣的,像个小迷妹仰望明星。
一下课,我就迫不及待让朋友给我发球,也想试试那些酷炫的动作。没想到球飞过来,我伸手一接——大拇指重重地戳在了球上。
钻心的疼痛过后,拇指迅速肿了起来。
这下可不得了。没了大拇指,该怎么生存啊?于是,我开启了没有大拇指的“存亡之旅”。
下午第一节是地理课。我用湿巾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大拇指,一边艰难地记笔记。没了大拇指,可真不好受——它一弯就疼,臃肿得像只小企鹅,又难看又疼。颜色总体呈紫色与灰色,中间骨头凸起的地方像一座倔强的小山坡,孤独地伫立着。一节课下来,它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
下午第二节语文课,考试。时间短暂而又紧迫。我握着笔,大拇指无法弯曲,只能悬空着,用其他四指勉强支撑。每写一个字,都像在完成一次精细的外科手术。考完试,我的拇指变成了“小山脉”——虽然不及喜马拉雅高,但在我的心里,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一是因为它高高肿起,实在难看;二是因为手指无法弯曲,连写字都成了奢望。在这场生存闯关游戏里,我第一关就输了。
回家后,我问“豆包”该怎么办。它告诉我,今天应该用热毛巾敷手,并将手举过头顶,促进血液循环。可是把右手举起来,还怎么写作业?此时此刻,我真希望伤在左手上。没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肿,像个得胜的将军在向我挑衅。
晚饭时,我握着筷子,怎么也夹不起菜。妈妈问:“手怎么了?”我说体育课戳到了。她帮我盛好汤,轻声说:“慢点吃。”我低着头,鼻子忽然有点酸。
没有了大拇指,就像失去了最得力的助手。它平时那么不起眼,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可一旦它“罢工”,我才发现,原来每一天的握笔、拧瓶盖、系鞋带、夹菜,都离不开它。
以前我从没认真看过它。今天,我看见了。
所以,大家千万要珍惜自己的得力助手啊——在它还好好长在手上的时候。
程一帆:你们,是我的礼物
十三岁生日那天,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我约了两位小学同学一起吃饭。说来也怪,明明已经分开一年多了,可和他们在一起时,我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下车时,我连车门都忘了关,是司机师傅喊住我的。跑进酒店,四处张望,却不见人影。正准备去前台问,突然一声“嘿”从背后响起,吓得我一哆嗦。回头一看,是他们,笑得前仰后合。“我们也刚到。”他们说。
原来,等待也可以这么有趣。
因为迟到,我执意请他们喝奶茶。奶茶店里,小杨点了他最爱的芋圆波波,小朱却只要了一杯柠檬水。我问他为什么,他挠挠头:“最近牙疼。”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他从小牙齿就不好。原来,有些事我不说,他们记得;有些事他们不说,我也该记得。
饭后,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小朱输了,小杨出的惩罚是:帮服务员给客人倒水三分钟。小朱提着水壶,一本正经地穿梭在餐桌间,到我们这桌时,还故意压低声音问:“二位需要添水吗?”那模样,活像个小服务员。我们笑得直不起腰,邻桌的阿姨也跟着笑了。
那一天,我笑了很多次,多得数不清。可我知道,让我笑的不是那些游戏,而是他们还在我身边。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想,十三岁的生日,没有华丽的蛋糕,没有昂贵的礼物,但一定是最值得记住的。因为最好的礼物,从来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有些人,愿意陪你度过这一天。
你们,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