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正香,床塌了。
大妮,一激灵爬起来,“妈妈,什么声音?”
“床又塌了。”我声音淡定,一动没动。实在是爬不起来,浑身疲惫的很。
可不动也没办法,我睡得这边明显塌陷了很多。
此床是婚床,质量很一般。或许当年买床的人觉得我们偶尔在家住住,用不着太好的质量。几年前确实是这样,一年在家住不了两月。但谁能料想,庚子一疫,我回老家常住了呢?大妮跳,大宝跳,当做跳床跳。蹦蹦跳跳很开心,三蹦两蹦,床中间悬空的部分,断裂了。
一年前,床第一次塌陷。我很生气。不知是为床还是为人。大妮很惊慌,大叫着去喊她爷爷,“俺的床塌了,俺咋睡觉啊?”
娃爷爷很淡定,找了个木块顶在了断裂处,“好啦!别蹦了!不结实!”
从那以后,大妮和大宝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大宝跟奶奶睡,没啥感觉;大妮跟我睡,时时警觉。一看大宝上了我们的床,在上面跳跳,大妮就吼她,“还跳?想让俺晚上睡地板呗是?下来!”
我和大妮也改变了睡觉的方向,横着睡,尽量让床沿中间受力小一些。床是六英尺床,横着睡虽然觉得床宽了不少,毕竟拿东西上下床不太方便,于是春天来临,我挪了回来。
顶床的木块滑动了,我就再顶好。错位了,我也再顶好。所以,床的外观和体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久而久之,大妮就忘记了我们睡的是一张塌陷过的床。我也忘记了。
昨日,我很疲惫,疲惫到四肢无力。自从92岁的外婆来家后,娃奶奶就再也没有精力照顾我的娃。外婆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要歪一会儿。十几分钟后,再重复一遍。
我关上门上网课,上完后看大宝看小宝,小宝睡了,抓紧洗衣服。衣服没洗完,小宝就醒了。看着孩子洗衣服,顾忌着小宝别玩水顾忌着小宝别拧水龙头。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喊娃爷爷,十遍八遍喊不应。晾晒衣服时,发现人家在屋里睡着啦!睡就睡吧,谁都有疲惫的时候。
上课看娃洗衣服做饭,我居家的日子,忙得没有一丁点儿空,真的是累的喘不上来气。可是,我的娃,我没办法。
当大宝学着大妮把一碗饭端到院子里去吃,而饭碗打翻时,我崩了几天的神经终于爆发了。
我训大妮,使劲训。委屈愤怒让我歇斯底里,连话都说不连贯。但大妮又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嫌厨房里热,坐在了院子里的电动三轮车上吃。大宝只是看着大妮悠哉乐哉的很舒服,想模仿而已。哪知饭还没端到地方,就打翻了。
彼时,娃爷爷不在家,睡到下午四点才醒的他,溜达了一圈,不知谁家给了一棵笋瓜苗,非要趁吃饭的时候栽到老院子里去。栽就栽呗,栽了就回来。哪知,十分钟,二十分钟,人家不回来。
中午的剩米,我加了莴苣和香肠,炒好了,一人一份,大妮和大宝开吃,我喂小宝,娃奶奶去卧室给外婆送饭。年事已高,外婆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伺候吃饭不是一分钟两分钟就能腾开手的。
我端着碗眼睁睁的看着大宝扣在地上的饭而无济于事,只能大吼,“你先别动,在那里等着奶奶来。看还能用小勺子盛出来一点不?”
不到四岁的大宝对大吼没有感觉,或者说早已习惯了。他跑到我身边来,嬉皮笑脸地,“妈妈,我只能吃你和小宝的了。”
娃奶奶从卧室出来,直接把地上的饭盛到了鸡食盆里,“那还能吃啥?舀出来一口两口不?别嚷他啦!他饭都端不稳,还让他端饭!”
这是要吵架的节奏!都知道两人帮我照顾孩子,这是怎么帮我照顾的?一个不见人影,一个顾不上。即使顾上即使在家,也是各吃各的。我左手喂这个,右手招呼那个,等我两个都喂完了,人家还没吃完。于是,我连饭都顾不得扒拉两口,接着看娃。等到我终于能消停的吃上饭,桌子上早已杯盘狼藉,饭早已冷嗖嗖。
我娃把饭打翻了,不说来帮忙,还说风凉话?一个三岁多的孩子,他懂得端碗?我喂着小宝,我知道他端着碗出去啦?笋瓜不能吃完饭栽,不能第二天栽,非得在吃饭用人的时候去栽?老头子一看我带着小宝,不是溜出去玩就是找不见影。我是居家上课,不是放假在家。
我终于还是没发作。我想起了那天大妮的话,“妈妈,你别和俺奶奶吵架行不?你累了,就支使我干活。”
可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她的承诺没有效力。她要玩,要看电视,要攀比,“为啥不喊大宝干?又是我?”她随时出尔反尔。于是,累死我自己吧!
我不支使你们,我不开口,我看你们能看见不?我看我能撑多久?要么累死我,要么把我累的对婚姻绝望。真是欺负人的性子。
娃奶奶要尽孝道,觉得农忙了,她的兄弟们都忙,把外婆接家来,我没意见。谁没有老的时候?我不能说啥。何况又不用我伺候,何况不是我的家。可是,她不该商量都不和我商量。起码,你知会一声。不,人家不把你放到眼里。人家的娘,人家自己做主。你自己生的娃,自己管。累,活该累。
我的娃,我该累,可是我难过呀!我生气,我生的着人家的气吗?我只是生自己的气。我干嘛来老家?两年前我压根不吐口回家生娃,谁能把我怎么样?娃爸还能在下班后给我搭把手。这倒好,回家来,累的是我自己。你这边累的呼天喊地,娃爹闲得悠哉乐哉。离得远,你抓不着人家。
当晚饭后,我抱着哭闹的小宝,陪着大宝写数字的时候,闻着自己身上酸溲溲的汗味,看着大宝花猫似的小脸时,我终于崩溃了。
我给娃爸发了条信息,“想着点给大妮和大宝找学校。我下学期不在老家呆了。天天忙得连上厕所的空都没有。”去他娘的考编吧!考上编又怎样,还不是我一人带仨娃。又不是我一人的孩子,我凭什么要打肿脸充胖子,死扛硬扛?
跟着我看孩子就去,不去的话我自己看。等以后年老了,姐姐妹妹的分好工,都尽尽孝道。谁也不是没有爹娘,别可着一个人累。
床塌了还能买新的,人累死了可就苦了我的娃。我得悠着点。累是累不死的,可是我有情绪的呀!情绪无处安放,自带一身戾气。满身戾气也是伤人的,伤自己伤孩子。我从来没有像这样讨厌自己。不,我连讨厌自己的力气都没有,没空讨厌自己。我被一个又一个的事情推着往前走。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娃们都进入梦乡。
窗外,狂风大作,风雨欲来。来就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