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茅下探锋

妇媙转头看向阿喜,阿喜知趣,退至殿门外等候。

一束晨光穿过窄小的窗棂漏入殿中,落在妇巧肩头。她没有起身,依旧安坐在铺着粗布的席上,目光扫过妇媙发间的白茅穗,而后缓缓移开,望向虚空。



妇媙缓步上前,衣袂拂过地上积起的薄尘,神态从容,笑意浅浅,一如平日后宫里温和无害的模样。她刻意微微偏过头,让那束饱满的茅穗落在天光之下,好叫妇巧看得清楚。

“君后,啊不,瞧我这记性。” 妇媙掩唇轻笑,“这般称呼,惹大王不悦就不好了。你长我几岁,不如,我唤你姐姐如何?”

妇巧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妇媙见她这般,只当是对自己心存防备,倒也不甚在意,依旧笑吟吟道:“姐姐久居此地,日子清苦。我早想来探望,只是姐姐想必知晓,如今大王心上挂念的,无非东西两宫。我那北宫,虽不像这里残破,冷清却是一般无二。”

她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妇巧神色。见对方始终缄默,便挑了挑眉,转了话头:“姐姐可知,近日妇好北巡一路颇多曲折,数次身陷险境?”

“与我何干。”

这次妇巧答得干脆,声线却平静无波。

妇媙脸上的笑容微僵,在对面的席子上缓缓落座,平视着妇巧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姐姐当真相信,前小王当年所犯之事,是真的?”

妇巧面色骤变,方才所有的从容淡然尽数消散。她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面上泛起两团异样潮红,双拳紧紧攥起,一双眸子骤然赤红,死死盯住妇媙,咬牙低吼:“我儿自幼纯善,绝不会行那失德之事!”



妇媙被她遽然的失态惊了一瞬,心底却满意地笑了:对嘛,这才是冷宫废后该有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换上一副悲悯同情的神色:“是啊,前小王素来谦和仁厚,竟落得这般结局…… 孤零零放逐于野,客死路途。别说姐姐心痛,便是我这旁人,当年也难过许久。” 说着,假意抬手拭泪。

偷觑到妇巧眼底悲怆凶厉,她又再添一把火:“姐姐身为他的娘亲,难道就不想为他报仇?”

妇巧果然浑身一震。妇媙正为自己这一击得手开心,妇巧却是神奇般地平静下来!她的目光缓缓变得平和,慢慢落在妇媙发间的白茅穗上,淡淡开口:“我儿遭人构陷,究其根本,也是我这个做娘的无能,何谈报仇?”

妇媙一怔。她没料到妇巧警觉至此,瞬间收起破绽,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不敢再贸然探问她手中是否还留有后手。她下意识抚了抚发髻,干笑两声:“实在抱歉。原想着天渐寒凉,来问问姐姐可有需要添置之物,不意反倒勾起你的伤心事。我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起身,脸上浮起得体的笑意,挺直脊背,步履优雅地走了出去。

殿门向外敞开,朝阳的光芒一涌而入。妇巧微微眯起双眼,静静望着妇媙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殿门缓缓合上,暖光再度被隔绝在外。

“她意欲何为?”

一个低沉女声自暗处响起。妇巧没有回头,只冷然一笑:“不过是来炫耀她的手段罢了。把旁人都视作愚钝,以为无人看穿她簪着白茅穗的用意。”

一名面容极其普通的中年妇人自侧门缓步走出:“可要阿荻跟上去,探一探她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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