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刷隐藏摄像头引发惊魂

      暴雨夜收到匿名快递,里面是根普通牙刷。随手放进浴室后,怪事开始发生。牙膏每天减少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浴室镜面总在清晨留下陌生指纹。直到手机收到监控提醒,显示有人深夜进入我的公寓。镜头拉近,那人正拿起我的牙刷仔细端详。我颤抖着放大画面,发现监控视角来自那根牙刷充电座上的指示灯孔。

      雨点发了疯似的撞击着窗户,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捶打玻璃。屋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脆弱的光晕,勉强撕开客厅浓稠的黑暗。我蜷在沙发深处,湿透的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寒意仿佛直接渗进了骨头缝里。下班路上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此刻每一根神经都在疲惫地嗡鸣。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炸响,穿透哗哗的雨声,尖锐得让人心口一悸。这么晚了?我挣扎着起身,双腿像灌了铅。透过猫眼望去,楼道感应灯的光线惨白,映出一个浑身湿透的快递员模糊的轮廓,帽檐压得很低,雨水正顺着他的雨衣下摆不断滴落。他怀里抱着一个不大的、方方正正的纸箱。

      “谁啊?”我提高声音问,喉咙有些干涩。

      “快递!”门外传来闷闷的回应,被雨声裹挟着,听不真切。

      心底掠过一丝疑虑。我不记得最近买过什么,尤其是需要在这种鬼天气送上门的东西。但门铃持续不断地响着,催促着。我犹豫片刻,还是拧开了门锁。

      一股湿冷的、带着土腥味的风猛地灌进来,激得我一哆嗦。快递员没说话,只是迅速地将那个四四方方的硬纸箱塞进我怀里。箱子表面覆着一层冰冷的水汽,触手冰凉,边缘甚至有些被雨水泡软了。他甚至没等我签收,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就快步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黑暗里,脚步声被滂沱的雨声瞬间吞没。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客厅里只剩下雨点敲打窗户的单调背景音,还有我有些粗重的呼吸。我把那个湿漉漉的箱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包装很普通,就是常见的硬纸板箱,没有任何品牌标志,也没有发货地址。唯一的信息是一张打印的快递单,上面的收件人姓名和我的地址准确无误,但寄件人一栏却是刺眼的空白。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码孤零零地印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问号。

      这感觉……不对劲。空白的寄件人,深夜冒雨送达,快递员仓促的消失……疑云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我用裁纸刀划开透明胶带,纸箱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里面没有填充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白色长方形硬纸盒。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牙刷。

      非常普通的电动牙刷。塑料刷柄是磨砂的白色,刷头被一个透明的塑料盖子保护着,旁边躺着一个同样白色的、方形的无线充电座。款式简单到近乎平庸,市面上任何一个超市的货架上都能找到类似的。没有品牌标签,没有说明书,没有任何能表明它来历的纸片。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冰冷,沉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

      我捏起那支牙刷,塑料外壳冰凉光滑。翻来覆去地看,除了崭新,没有任何异常。也许是某个朋友送的?或者公司福利?可谁会选这种方式?疑虑并未消散,反而像投入水中的墨滴,缓缓晕开。但奔波一天的疲惫和湿冷的身体叫嚣着要休息。算了,一支牙刷而已。我随手把它连同充电座拿进浴室,放在了洗手台最靠墙的角落。充电座插上电源,指示灯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在瓷砖的映衬下,像一颗沉睡的眼。

      日子像上了发条,在办公室无休止的键盘敲击和地铁车厢的拥挤中向前滚动。那支来历不明的牙刷,很快被我抛在了脑后。它安静地待在洗手台角落的充电座上,指示灯的红点日复一日地亮着,融入浴室这个熟悉空间的一角,变成背景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像素点。

      直到那个疲惫不堪的周六早晨。前一晚熬夜赶工的设计图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闹钟响了三次我才挣扎着爬起来。脑袋昏沉得像灌满了铅,我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索进浴室的。摸索着拿起牙膏,入手的感觉却轻飘飘的。

      不对。我猛地睁开眼。这支大容量牙膏,上周才买的,至少应该还剩大半管。可此刻捏在手里,分量感消失了大半,瘪瘪的,软塌塌的。我用力挤了挤,只勉强在牙刷上挤出一小截可怜的白色膏体,远不够一次刷牙的量。

      怎么会?我皱着眉,盯着这支“缩水”严重的牙膏。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刷牙都成了机械动作,根本没留意用量。但消耗得这么快?就算我刷牙时习惯多挤一点,也不至于几天就下去这么多吧?难道是买到了残次品?一个微小的、带着寒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又被我强行摁了下去。别自己吓自己,可能只是记错了购买时间。我摇摇头,把空瘪的牙膏丢进垃圾桶,从柜子里翻出一支新的。牙刷接触牙齿时,冰凉的触感似乎比往常更清晰一些。

      疑虑一旦生根,就再也无法彻底拔除。我开始下意识地留意那支牙刷和牙膏的位置。几天后的清晨,我又一次僵在了洗手台前。

      那支新开的牙膏,又瘪了!消耗的速度快得简直不讲道理。我的目光猛地扫向那支白色电动牙刷。它依旧稳稳地插在那个白色的充电座上,指示灯的红点幽幽亮着,位置似乎……和我昨天睡前放下的角度有点微妙的偏差?我努力回忆,昨晚临睡前,刷头明明是朝着镜子方向的。可现在,刷头却微微偏向左侧的水龙头。是我记错了?还是……有人动过?

      一股寒气无声无息地爬上我的脊背。我猛地转身,视线扫过浴室紧闭的门,门把手好好地反锁着。窗外是清晨灰白的光线,小区里一片寂静。错觉,一定是错觉。我用力深呼吸,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不安。

      然而,浴室里安静的异变并未停止。几天后,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斜斜地洒在洗手台上时,我正准备洗漱,目光却被镜子上几处不和谐的痕迹牢牢钉住了。

      靠近镜子上沿边缘,几枚模糊的指纹清晰地印在那里。水汽早已消散,但那印痕却顽固地留在光滑的镜面上,边缘带着细微的、被擦拭过的洇开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带着湿气的手指仓促地抹过。位置很高,几乎要踮起脚才能够到。我自己的身高,正常洗漱时根本不会碰到那个地方。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空气似乎凝固了,浴室里只剩下我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这不是错觉!我猛地冲到浴室门边,检查门锁——完好无损,反锁的旋钮纹丝不动地卡在锁定位置。窗户?浴室的窗户为了安全只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外面还装着坚固的防盗网,连只猫都钻不进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脚踝,并且迅速向上蔓延。是谁?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想干什么?我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目光死死盯住洗手台角落那支白色牙刷。充电座上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清晨的光线下,此刻看去竟像某种不怀好意的窥伺。

      不能再等了。近乎窒息的不安感日夜啃噬着我。第二天,我就联系了安保公司,以最快的速度在公寓的几个关键角落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一个微型广角镜头嵌在客厅装饰画的画框上沿,正对着玄关和客厅;另一个更小的针孔摄像头,则巧妙地藏在了主卧门框内侧的阴影里,镜头能覆盖卧室门口到浴室门之间那短短几米的过道。

      安装师傅调试完画面离开后,我瘫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分割显示的监控画面。客厅空空荡荡,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移动;卧室门口过道一片寂静。看着这电子构筑的屏障,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丝。或许……真的是我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那支牙刷,也许只是朋友寄的礼物忘了署名?那些痕迹……可能都是自己疑神疑鬼下的错觉?我努力说服自己,试图将那些阴冷的细节从脑海中驱散。

      平静像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帷幕。安装摄像头后第四天深夜,我睡得很沉,连日来的精神紧张和安装监控带来的短暂安心感让我陷入了深度睡眠。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枕边的手机突然发出极其尖锐、高亢的蜂鸣警报声!那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耳膜,狠狠扎进大脑深处。

      我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黑暗中,手机屏幕发出刺目的白光,上面清晰地弹出一条监控系统推送的红色警报提示:“动态侦测警报!检测到移动物体!”

      恐慌攫住了我的喉咙。我颤抖着抓起手机,指尖冰凉,几乎握不稳。点开警报详情,直接跳转到了实时监控画面——正是主卧门口那个摄像头的视角!

      幽暗、狭窄的过道被摄像头夜视模式染成一片阴森的惨绿色。就在这诡异的绿光中,一个清晰的人影正背对着镜头,站在我的浴室门口!那身影不高,穿着深色的、连帽的卫衣,帽子严严实实地罩在头上,完全遮住了面容和头发。他的一只手,正握在浴室门的把手上,似乎在小心地、无声地向下转动。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眼睛惊恐地睁大,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幽灵般的身影。

      只见他(或她?)轻轻推开了浴室门,侧身闪了进去,动作轻巧得像一片飘落的叶子,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门在他身后虚掩着,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透出里面一丝微弱的光线。

      他进去了!就在我的浴室里!就在现在!

      极度的恐惧让我浑身僵硬,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报警!必须立刻报警!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中尖叫。我哆嗦着伸出手指,试图解锁屏幕拨打报警电话,但手指抖得太厉害,几次都点错了位置。

      就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主卧门口摄像头传回的画面突然有了新的变化。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身影,竟然又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站在过道惨绿色的光影中,背对着卧室方向,似乎微微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我的目光被他掌中之物死死吸住——那抹熟悉的白色!那支来历不明的电动牙刷!正被他握在手里!他低着头,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感,轻轻抚摸着牙刷的刷柄,仿佛在检查一件稀世珍宝的成色。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急速蔓延至全身,连指尖都僵硬得无法动弹。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和他手中那支小小的、白色的牙刷,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手机屏幕幽白的光,冰冷地映在我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屏幕上,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闯入者依旧站在主卧门口过道的惨绿光影里,低着头,手指正以一种令人作呕的轻柔姿态,反复摩挲着那支白色牙刷的塑料刷柄。那专注的姿态,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的艺术品,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报警!这个念头如同垂死挣扎的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在我混沌一片的脑中疯狂冲撞。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几次滑过冰冷的屏幕,才终于颤抖着点开了拨号键盘。就在指尖即将按下那三个救命的数字时,一个更疯狂、更冰冷的念头,像毒蛇般猛地蹿了出来,死死咬住了我的意识——他还在里面!就在我的浴室里!他拿着牙刷……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还在看?

      这个念头带着彻骨的寒意,攫住了我的呼吸。报警的冲动被一种更原始、更迫切的窥探欲瞬间压倒。我必须知道!我必须看清!他到底在做什么?那支牙刷……那支该死的牙刷!

      指尖硬生生改变了轨迹,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猛地戳向监控APP画面右下角的那个小小的“放大”图标!

      屏幕上的图像瞬间被拉近、填充。那个闯入者的背影猛地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连帽卫衣粗糙的纹理在夜视模式下都清晰可见。我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手指没有停歇,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战栗的专注,继续在屏幕上疯狂地向外滑动——放大!再放大!焦点越过那深色的、遮蔽一切的帽衫,越过他捏着牙刷的苍白手指,最终,死死地钉在了他另一只摊开的手掌上——那支牙刷的尾部,那个白色的、方形的充电座!

      画面因为放大到极限而变得有些模糊,布满噪点。但我看到了!

      就在那个充电座光滑的塑料外壳上,靠近指示灯的那个位置,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尖般的黑色圆孔!而在那个圆孔的深处,此刻,正反射着监控摄像头夜视模式发出的、那点幽暗而诡异的红光!

      那点微弱的红光,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时间,空间,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被彻底冻结、碾碎。

      我僵坐在床上,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骨头的皮囊,手机屏幕那点幽白的光线,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存在。屏幕上,那个微小的黑色孔洞里反射的诡异红光,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球,穿透颅骨,将灵魂都钉死在原处。

      呼吸?早已停止。心跳?感觉不到。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从脚底瞬间蔓延到每一根发梢,比窗外深秋的夜风还要凛冽百倍。指尖残留着刚才疯狂放大的触感,此刻却僵硬得如同冰雕。那点红光……那点从牙刷充电座指示灯孔里幽幽反照出来的红光……它是什么?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名字,在冻结的思维里艰难地成形——摄像头。

      那支牙刷……那支被我随手放在浴室角落的、来历不明的牙刷……它的充电座上,那个每天亮着指示红灯的小孔……它一直在看着我!

      每一次刷牙时无意识的呓语,每一次疲惫地对着镜子发呆,每一次换衣服……所有那些我以为绝对私密的时刻,都被这只伪装成指示灯的眼睛,冰冷地、忠实地记录着,传输到某个未知的、黑暗的角落。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强烈的呕吐感猛地冲上喉咙。我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脸颊的皮肉里,才勉强压下那阵生理性的痉挛。

      恐惧如同粘稠的沥青,包裹住每一寸皮肤,沉重得令人窒息。那个闯入者……他刚才进去,是去……检查他的“眼睛”?确认它还在正常工作?还是……更换电池?或者……取走存储卡?他抚摸牙刷的动作,那专注的姿态……是确认设备状态?是在欣赏他偷拍的“作品”?

      无数恐怖的猜想如同毒蛇,在脑中疯狂噬咬、纠缠。报警!必须立刻报警!这个念头再次如同惊雷般炸响,带着一种濒死的求生本能。我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呛得肺叶生疼。手指颤抖得像是狂风中的枯叶,摸索着再次点向屏幕上的拨号键盘。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声响,从主卧门外的方向传来。

      是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收缩。手机屏幕上,主卧门口摄像头的画面里,那个穿着深色连帽卫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他正面对着卧室门的方向!惨绿色的夜视光影下,帽檐压得极低,完全遮蔽了面容,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一只手,正搭在卧室门的门把手上!刚才那声“咔哒”,就是他试图拧动门锁的声音!

      他要进来了!他就在门外!那扇薄薄的门板,此刻脆弱得像一层纸!

      “砰!砰!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碎我的耳膜。巨大的、原始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报警?来不及了!他就在门外!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猛地从床上滚落下来,手脚并用地、像一只受惊的野兽般,无声而迅疾地爬向床的另一侧,将自己蜷缩进床底与墙壁之间那个最黑暗、最狭窄的角落。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连牙齿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磕碰。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粗重的喘息,仿佛只要发出一点点声音,门外的魔鬼就会立刻破门而入。

      黑暗中,我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卧室门下方那道狭窄的门缝。

      门外的过道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咔哒…咔哒…”

      门把手被再次轻轻转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试探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每一次轻微的“咔哒”声,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在我的神经上。

      转动了几下,似乎确认了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门外的人影停顿了片刻。我几乎能想象出他(她?)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目光,正冰冷地穿透门板,落在我藏身的这片黑暗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流淌。

      终于,脚步声响起。非常轻,踩在地板上几乎微不可闻,但在死寂的夜里,在我高度紧绷的听觉中,却清晰得如同鼓点。那脚步声,没有走向大门,也没有走向客厅,而是……沿着过道,一步一步,向着浴室的方向移动。

      他回去了。他回到了浴室。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冲撞。耳朵极力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脚步声消失在浴室方向后,那里陷入了一片更深的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浴室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那个闯入者已经融化在了黑暗中。他还在里面吗?他在做什么?守着那支牙刷?还是……在通过那个针孔,看着手机屏幕上我惊恐万状、蜷缩在床底的样子?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进脑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几乎让我瞬间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长达半小时。终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大门的方向。接着,是玄关处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声音,然后是门轴转动发出的、几乎被刻意消弭掉的细微“吱呀”声。最后,“咔”一声轻响,大门被关上了。

      他走了。

      确认外面彻底没有了声息,我才像一滩烂泥般,从那个狭窄的角落彻底瘫软下来。冷汗早已浸透了睡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几乎是扑到门边,颤抖着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车声。

      他走了。暂时安全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但紧接着,是更加汹涌、更加冰冷的后怕。报警!必须报警!现在!立刻!

      这一次,手指的颤抖终于缓和了一些。我哆嗦着解锁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拨号,110。三个数字按下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

      然而,就在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手机屏幕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手机屏幕顶端的状态栏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图标正在闪烁——那是监控APP的后台运行图标。它意味着,我卧室门口和客厅的摄像头,此刻仍在运行,仍在忠实地记录着。

      我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缓缓地、僵硬地转向了浴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但在那片浓稠的黑暗深处,在洗手台的角落,我知道,有一点微弱的红光,正如同不眠的鬼眼,幽幽地亮着。

      它还在那里。

      手机屏幕上,“110”三个数字闪烁着,等待接通的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嘟”声都敲打在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然而,我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状态栏那个闪烁的监控APP图标上,以及……浴室虚掩的门缝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点红光。它还在那里。它一直在看着我,甚至在那个闯入者离开之后,它依然像一只冰冷的、永不疲倦的眼睛,贪婪地吞噬着这个空间里的一切。

      “……喂?110报警中心,请讲。”一个冷静的女声终于从听筒里传来。

      声音将我猛地拉回现实。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喂?请讲?能听到吗?”接线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有…有人……”我拼命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人…闯入…我家…他…他刚刚…走了…但…有…有摄像头…”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慢慢说。您的具体地址是哪里?闯入者还在吗?”接线员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迅速。

      我报出地址,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深夜的警报、监控里出现的连帽卫衣身影、浴室、那支牙刷、充电座上反射红光的针孔……我的叙述混乱而充满恐惧,但核心信息——非法闯入和隐藏摄像头——被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明白了,先生,请您待在安全的地方,锁好门,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物品!我们立刻派警员过去!保持电话畅通!”接线员的声音斩钉截铁。

      电话挂断,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我依旧背靠着冰冷的卧室门板滑坐在地上,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警车很快就会来,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但目光扫过浴室方向,那点微弱的红光在意识里灼烧,将刚刚升起的安全感瞬间焚毁。它还在工作。它还在拍。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每一个惊恐的表情,每一次无助的颤抖,都在被实时传输出去。那个连帽卫衣的人,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正通过手机屏幕,嘲弄地看着我此刻的狼狈。

      羞耻、愤怒和更深的恐惧混合在一起,几乎将我撕裂。不行!不能让他们再看了!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报警电话已经打了,警察马上就到。在那之前,我必须做点什么!

      一股近乎蛮横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支撑着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我冲到客厅,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沉重的羊角锤。冰冷的金属握柄给了我一种虚假的力量感。我深吸一口气,握着锤子,一步步走向那扇虚掩的浴室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推开门的瞬间,浴室里熟悉的景象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陌生和阴森。洗手台角落,那点幽幽的红光如同鬼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它就那样安静地亮着,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存在和它持续进行的罪恶。

      我打开浴室的灯,刺眼的白光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我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充电座,盯着指示灯旁边那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孔洞。就是它!就是这只眼睛!

      没有犹豫。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我举起沉重的羊角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那个充电座砸了下去!

      “砰!!!”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浴室里炸开!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连接的电线被巨大的力量扯断,迸出几点微弱的火星。那点一直亮着的、如同诅咒般的红光,在锤头落下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破坏的快感只持续了一秒。紧接着,是更深的空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我砸碎了它,但……然后呢?证据呢?那个闯入者留下的痕迹呢?警察需要证据!

      我喘着粗气,丢开锤子,蹲下身,颤抖着在塑料碎片和电线残骸中翻找。破碎的电路板,断裂的USB接口……我的手指在冰冷的瓷砖和锋利的塑料边缘摸索,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我的指尖触碰到一个极其微小的、方形的硬物。它被巧妙地嵌在充电座底部的塑料凹槽里,只有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被砸得有些变形,但整体还算完整。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抠出来。那是一个极其迷你的存储卡!比常见的MicroSD卡还要小一圈!上面没有任何标识,通体漆黑。

      找到了!这就是眼睛看到的一切!我紧紧攥住这枚微小的卡片,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这就是我被偷窥、被侵犯的证明!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楼下。红蓝闪烁的光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和威严的喊话:“警察!开门!”

      我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冲出去,用颤抖的手打开门锁。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站在门口,神情严肃而警惕。

    “是我报的警!有人闯进来!还有…有隐藏摄像头!”我语速飞快,摊开手掌,露出那枚小小的黑色存储卡,“就是这个!在牙刷充电座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如同置身于一场冰冷而混乱的漩涡。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拉起警戒线。技术人员穿着鞋套,戴着白手套,如同精密仪器般在公寓里仔细勘查。浴室是重点区域,破碎的充电座残骸被小心翼翼地装袋。客厅和卧室门口的摄像头录像被提取。我则被带到一边,一遍又一遍地、详细地复述着从收到匿名快递开始的每一个细节:诡异的牙膏消耗、镜面上的陌生指纹、监控拍下的恐怖画面、那个连帽卫衣闯入者抚摸牙刷的诡异举动、以及我发现针孔并砸毁它的过程。

      我的叙述依旧带着强烈的恐惧和混乱,但手中那枚关键的存储卡,以及我手机里录下的那段闯入者拿着牙刷站在过道里的监控视频,成为了最有力的证据。警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支牙刷的来源是关键。”负责的警官,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姓陈,指着证物袋里的牙刷残骸和那个空白的快递盒,“我们会全力追查那个快递单上的本地号码,以及可能的物流信息。同时,这枚存储卡我们会立刻送去技术部门进行数据恢复和分析,这可能是锁定嫌疑人的关键。”

      警方提取了我手机里监控APP的所有日志和录像备份,特别是那段闯入者的视频。他们仔细检查了门窗,确认了闯入者并非暴力破门,而是使用了某种技术开锁手段,这更印证了对方是有备而来。公寓楼道的监控也被调取,但由于深夜光线昏暗,加上那人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连帽卫衣的身影快速进出单元门,无法辨识面部特征。

      警方离开时,天已蒙蒙亮。他们留下了两名便衣在楼下蹲守,并叮嘱我锁好门窗,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公寓里一片狼藉,残留着勘查粉的痕迹,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恐惧感。我筋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攥着警方开具的报案回执,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浴室——那个角落空荡荡的,充电座和牙刷的残骸已经被带走,只留下一些细微的塑料碎片。

      然而,那点幽幽的红光,却仿佛烙印般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它熄灭了,但它的存在,它所代表的那种无所不在的窥视和恶意,却像病毒一样,深深植入了我的骨髓。

      整整三天,我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瞬间弹跳起来。夜晚根本无法入睡,只能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开着所有的灯,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警方安装的临时监控画面。楼下的便衣警察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内心的恐惧并未消散。那个连帽卫衣的身影,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还有那枚被带走的、储存着我所有隐私的黑色卡片……它们像噩梦一样纠缠着我。

      第三天下午,陈警官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加严肃。

    “李先生,我们有一些进展,但情况……有些复杂。”他顿了顿,“首先,那个快递单上的本地号码查到了,是一个不记名的预付费卡,最后一次通话和短信记录就在快递发出当天,之后彻底停机,无法追踪。物流那边也没有寄件人的有效信息,初步判断是有人刻意规避了身份。”

      我的心沉了下去。最直接的线索断了。

    “但是,”陈警官话锋一转,“那枚存储卡的数据,我们成功恢复了一部分。”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

    “里面确实存储了大量的视频片段,都是通过那个牙刷充电座上的针孔摄像头拍摄的。角度固定,主要覆盖浴室区域,时间跨度……大约从你收到快递后一周左右开始,直到你砸毁它之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内容……都是你在浴室的私人活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证实,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恶心感还是猛地涌了上来,让我几乎窒息。

    “更重要的是,”陈警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在恢复的部分数据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你的视频片段。”

    “不属于我?”我愣住了。

    “是的。是一些非常短暂的、晃动的画面,拍摄角度很低,像是在口袋里或者快速移动中拍摄的。画面里出现了……其他公寓的内部环境,一些模糊的人影。其中有一段相对清晰,时间戳显示是在你收到快递的当天深夜。”

      我猛地想起了那个暴雨夜,那个浑身湿透、帽檐压得很低的快递员!是他!他送快递的同时,就在用某种方式拍摄我的公寓内部!

      “另外,”陈警官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们在分析存储卡的底层数据时,发现它不仅仅是一个本地存储设备。它内部集成了一个微型无线传输模块。这些视频数据,在拍摄的同时,很大概率被实时加密传输到了某个远程服务器上。也就是说……”

    “有人……一直在远程实时观看?”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寒意从头顶浇到脚底。

    “可能性极高。”陈警官肯定道,“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我们追踪了初步的信号特征,指向的是一个境外服务器跳板,追查难度极大。对方的技术手段相当专业,反侦察意识很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李先生,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很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技术能力的偷窥犯罪团伙。他们通过这种精心伪装的‘礼物’,选择目标投放,远程监控,并可能伺机进行线下接触或更严重的犯罪。那个闯入者,很可能是他们的一员,负责设备的维护、调试或者……‘取材’。”

    “取材?”我不解。

    “我们恢复的最后一段有效视频,就是你砸毁充电座前几秒钟的画面。在画面彻底消失前的瞬间,我们注意到,那个针孔摄像头似乎被调整了角度,短暂地对准了……镜子里你举起锤子的影像。那段影像被清晰地捕捉并传输了出去。”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个闯入者离开前进入浴室……他不仅仅是为了检查设备!他调整了角度!他在“拍摄”我发现真相时的惊恐和愤怒!这成了他们的“作品”!

    “这伙人,不仅仅是偷窥,他们很可能在……‘收集’受害者在极端恐惧下的反应。这是一种极其病态的行为。”陈警官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你目前是安全的,楼下有我们的人。我们会继续深挖线索,包括你所在小区及周边是否有类似报案。但请你务必保持高度警惕,注意任何可疑的人和事,特别是……任何新的、来历不明的物品。”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陈警官的话在我脑中反复回响。“收集恐惧”……“病态”……“境外服务器”……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寒意笼罩了我。对手隐藏在网络的暗影里,手段专业而残忍,像一群潜伏在数字深渊中的蜘蛛。

      警方加强了布控,公寓楼下的便衣变成了固定岗哨。我也更换了所有门锁,加装了更高级别的防盗链和电子报警器。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上班,下班,在警察的视线范围内活动。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不再相信任何“礼物”。对陌生快递充满了病态的警惕。浴室成了我最不愿踏足的空间,每次进去,即使空无一物,也总觉得角落里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盯着我。夜晚是最难熬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我惊醒,冷汗涔涔,总觉得黑暗中站着那个穿着连帽卫衣的身影。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过去了两周。警方那边没有突破性进展,那个神秘的号码和服务器如同石沉大海。紧绷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开始麻木,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又是一个加班的深夜。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楼下警察的车,才疲惫地打开门锁。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地面。

      就在我准备换鞋时,目光猛地定住了。

      在玄关地垫的边缘,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信封。

      非常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我的名字,用打印机打出的、工整而冰冷的宋体字,印在信封中央。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像一片无声飘落的雪花,却带着砭骨的寒意。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楼下的警察没有发现?还是……这是他们内部的人放的?不可能!这个念头立刻被否定。那会是谁?他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放进来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手心里瞬间沁满了冷汗。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再次死死缠绕上来。我死死盯着那个信封,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报警?叫楼下的警察上来?但万一里面什么也没有,或者只是一张恶作剧的纸条呢?

      巨大的好奇心和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最终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我颤抖着,慢慢弯下腰,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捏住信封的一角,将它捡了起来。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我屏住呼吸,走到客厅最明亮的灯光下,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信封封口。里面滑出一张对折的A4打印纸。

      展开。

      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同样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字,简洁,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演出很精彩。期待你的下一幕。”

      嗡——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奔流的轰鸣。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如千钧,几乎要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

      他们看到了。他们看到了我砸毁摄像头时的惊恐和愤怒。他们不仅看到了,他们还……很“欣赏”。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病态剧目的序幕。他们把我当成了舞台上的小丑,而我,甚至连观众在哪里都不知道。那张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伤了我的眼睛,更烫穿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我猛地抬头,惊恐的目光扫过这个被警方监控、被我自己层层加固的“安全屋”。灯光很亮,楼下有警察,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寒意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送进来,就意味着……他们无处不在。这间公寓,这座城市,甚至那看似保护的警察视线……都挡不住那来自网络深渊的凝视。

      我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走向浴室。那里空无一物,那个曾经亮着红光的角落一片洁净。但我站在门口,仿佛还能看到那点幽幽的红芒,突然!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刮擦声,猛地刺破了寂静!

      不是水管!不是风声!

      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我头顶的天花板上面!

      “咯吱……沙沙……咯吱……”

      像是某种金属边缘在粗糙的混凝土上缓慢地、谨慎地拖动。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从天花板的一侧,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我卧室正上方移动!

      我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被瞬间抽干,手脚冰凉。睡意被极致的恐惧彻底粉碎。我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窗外警灯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天花板。心脏在死寂中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刮擦声停了。

      就在我卧室正上方。

      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屏住呼吸,连眼球都不敢转动,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片薄薄的水泥板之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我甚至不敢眨眼。

      他(她?它?)就在上面!就在我的头顶!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泥板!他在干什么?为什么停在那里?

      楼下警车的红蓝光芒依旧在无声地闪烁。那象征安全的光,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如此无力。警察在外面,但危险……就在这栋建筑的内部,就在我的头顶,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大蜘蛛!

      刮擦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移动,而是……一种挖掘?或者说……是拆卸?

    “喀…喀喀…嗒…”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寂静的深夜里,在我高度敏感的听觉中,却如同重锤敲击!那声音,清晰地指向天花板上……通风口的位置!

      老旧公寓的浴室和厨房有通风管道,天花板上有检修口!那个位置!那个该死的通风口检修口!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闪电般劈进我的脑海:那个闯入者……他上次离开时进入浴室……不仅仅是为了调整摄像头!他是在……熟悉管道!他可能……一直藏在通风管道系统里!警察封锁了出入口,却忽略了四通八达、如同迷宫般的管道内部!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他想干什么?他要在我的天花板上开个洞吗?他……要下来?!

      报警!必须立刻报警!这个念头疯狂地尖叫。我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解锁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哆嗦着点开通话记录,找到陈警官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猛地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就在通风口的位置!好像……检修口的金属盖板被从里面推开了!

      我的心脏骤停!猛地抬头!

      只见天花板上那个原本严丝合缝的方形通风口检修盖板,此刻……被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从那缝隙中弥漫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铁锈的冰冷气息。

      缝隙后面……有什么东西?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涌到喉咙口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要从床上滚落。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因为惊恐而收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那条狭窄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暗缝隙。

      一秒……两秒……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我疯狂的心跳声在死寂中轰鸣。

      然后……

      一只眼睛。

      一只布满血丝、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反着光的、巨大的人类眼睛,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贴在了那条狭窄的缝隙后面。

      它没有眨动。就那么冰冷地、直勾勾地,透过那条缝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俯视着床上因恐惧而蜷缩成一团、如同待宰羔羊的我。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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