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喜欢的那只猫,安静地卧在笼子里,没有半点猫的生气。猫的皮毛纠缠在一起,拧成一个个脏兮兮的疙瘩;猫的指甲长长的,满是泥垢,还有几根从中间折断。它刚来的时候,并不是这副样子,但是总归……他很喜欢。
二
自小他就总想着要一只猫,想要一只可以温柔趴在他腿上打盹儿的猫,想要一只柔软的、只能依靠他存活的猫。
宠物罢了,不就该是这样子的吗?偶尔有些小性子,倒也可以抱在怀里安抚;只不过,若是小性子多了,他也是受不得的。
他想着猫,心痒得不得了,软磨硬泡,拿蜜糖浸过似的话儿哄着,终于求得阿姆为他买了一只猫儿。
三
阿姆拎着装着猫的笼子回来时,他焦急又欣喜地打开笼子,一眼便沦陷了。那是一只通体纯白的猫,有着琥珀色的瞳孔,让他想到儿时最宝贵的玻璃弹珠。
他要打开笼子,抱他的猫出来,他要细细地把玩,他等不及要去摸它那身绸缎般的皮毛了。
阿姆拍掉他的手,“打开做什么?它挠人的!”他不听,将手伸进去。还没碰到他的猫,手上便多了几道口子。
“叫你不要摸,你还要摸!快去洗洗,这畜牲脏的很!”他不在意,不就是使小性子吗?猫刚来,是会不习惯的。他对美丽的生物,尤其是他的宠物,还是很宽容的,能忍受猫第一次的冒犯。
阿姆的手像风干的鸡爪,手指细细的、长长的,带着不自然的弯曲;她的手粗糙得如同树皮,每一道纹路都显示着顽固的黑色。
阿姆的手很温暖,他小的时候,他还记得他小的时候,阿姆会温柔地拍他的身体,哄他入睡;而现在,阿姆用那温暖的手,伸进笼子,牢固地掐住猫的后颈将它拖拽出来。
“哈哈哈!”看着猫胡乱划动四爪,却因着阿姆捉紧它后颈而无法触地的慌乱模样,他不由自主哈哈大笑。这只猫儿,在逗他笑这件事情上,颇有天赋。
四
自阿姆买猫回来后,他与猫同吃同住。猫会安静趴在他膝上,任由他随意抚摸,好不快活。
但猫总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生物,不可能同他曾经幻想的那般温柔而知性。他将自认为人间美味赏赐与猫,猫却不领情,偏爱挠他,也爱在屋子里随意拉尿。
渐渐的,猫带来的喜悦,抵不上猫使小性子而引起的恼火。
“我的猫怎么这样子?”他疑惑地问起阿姆,阿姆笑笑,“你要管教它嘞!不管教它,哪天它抓瞎你的眼,你也没处儿说去!”
他似是得了神秘传承,盯了阿姆一阵子,心领神会地去管教他的猫了。
五
他从床底扒拉出那个曾经装着猫的漂亮笼子,一簇簇藤蔓般缠绕其上的灰尘,簌簌地坠着细小的颗粒,在明亮的阳光下如精灵般飞舞。
他找到那只正在使小性子将鸭绒被挠得羽毛扑腾了满屋的白猫,学着阿姆那样,倏地掐住猫的后颈,将他提起来。
“哈哈哈!”看着猫因为无法触地而胡乱划动四爪,他不由自主大笑起来。看来这只猫儿在逗他笑这件事情上,颇有天赋。
六
猫很顺从地被装进了笼子。
不吃他赏赐的东西?那就什么都不要吃了;用爪子挠他?那就把爪子打断……这都是阿姆教他的。效果嘛?自然是好极了的。
毕竟——那只猫现在,安安静静的,给什么就吃什么,也不挠人,可乖了呢!阿姆为此还特地夸了他……不过,这可都是阿姆的功劳啊!要不是阿姆教了他这个法子,他也不能将猫儿养得如此乖巧。
七
养猫的法子,可不只适用于猫。
“你呀,要学会变通嘞!”阿姆这样教导他。
原来如此,他虚心求教着,又学到了很多东西。
八
他喜欢的那只猫,安静地卧在笼子里,没有半点猫的生气。猫的皮毛纠缠在一起,拧成一个个脏兮兮的疙瘩;猫的指甲长长的,满是泥垢,还有几根从中间折断。它刚来的时候,并不是这副样子,但是总归……他很喜欢,也很满意。
在他看来,猫的乖巧,就是对他所给予之喜爱的一种回应,与逢迎。
当然啦,阿姆教的那些,他一直都没忘。
养猫的法子,可不只适用于猫,人啊,要学会变通嘞。
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女人。
by明八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