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那人靠在孔明灯吊篮中的软垫上,啜一口清茶,也不留意四周悠悠退后的风景,倒显得,同样坐在灯下的他,无所适从了。
路过烟水渔村,穿过雾霭山岚,最后落在了严州城中,一条不知名的巷子。
“委屈大师与我上那屋脊,做一回‘梁上君子’。”那人拱手。
他微微皱眉,“谓偷盗之罪,亦令众生堕三恶道,施主,不可行窃。”
“自然不可,我只想请大师旁观一遭,若是光明正大,怕大师还得亲历一回。”
虽有满腹疑虑,他人是跟着那人飞身上了屋顶,低伏在青瓦上。
不多时,便有侠士打马从檐下经过。倏然,一垂髫老者从旁侧闪出,竟硬生生将那侠士从马上拖下,饶是谁见了都不免赞上一句好身手,他正疑心侠士是结了什么江湖仇怨,却见那老者,拽着侠士的衣袖颤巍巍倒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全无方才矫健模样。侠士似乎是想扶老者起身,那老者倒像是一碰便会碎了的样子,哭嚷着要赔钱,看架势是无论如何都要讹上些钱财。
他目睹全程,立时就要下去为侠士评理,却被那人拦下了:“大师,你看他一副可怜相,行事则甚为卑劣,你要如何帮?”
“这…”他知晓,只怕自己也会被拖在一处,动弹不得。
说话间那老者便得了银钱,形迹鬼祟往城西去了。
那人看了眼方向,抬手作请:“不知大师可愿一探究竟?”
他闭眼,掐着念珠,默念佛号,与那人一同跟了过去。
那老者转了七八个弯,进了一户宅院,院中摆设朴素,当中有个老婆婆,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这老头三五不时出去讹诈,便是为了家中重病的老妪筹钱诊治。”那人解释。
“善哉善哉。”他恍然,老者也并非下流。
“果然是佛门弟子。”那人说,“这样讹人钱财与打家劫舍有何分别?”
“生活所迫,定有他难言的苦衷。”他回答。
“呵…”那人笑声低哑,“苦衷?”
他说: “这天下纷乱,二位老人孤苦无依,想来日子艰辛难度。”
“大师所言,与乐拔苦,即为慈悲?”那人问道。
“自然。”
那人点头,说:“那便劳烦大师示与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