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所居的部队大院,坐落于锦州,此地尽显典型的北方气候——冬季严寒且漫长。正因其漫长,故而在印象中的童年岁月里,与冬天相关的记忆显得尤为繁多。
冬季降临,需身着棉袄棉裤,头戴棉帽,手戴棉手套,脚蹬棉鞋,这一套装备繁琐又笨重,然而不穿却万万不可,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寒冷至极。倘若那时便有轻便的羽绒服,让我们能行动自如、健步如飞,想必定会欢喜得不得了。儿时的生活基本是两点一线,家中与学校虽皆为平房,却都配备了暖气,室内温暖宜人,极为舒适。
虽说家长给配备了棉手套,即两只手闷子由一根绳子相连,能够挂于脖颈之上,既便于穿戴,又可防止遗失。但小孩终归贪玩,手背常常被冻伤,皴裂出一道道口子,疼痛难忍,此时就得涂抹上蛤喇油,还真有奇效,短短一两天便能痊愈。
小时候寒冷的感受颇多,然而大雪厚雪的记忆却并不多。打雪仗的经历倒是有过,成功堆雪人的记忆却几乎没有,也许是在技巧方面有所欠缺。薄冰的路面,路上随处可见,打刺溜甚是方便,充满乐趣。溜冰则是个高难度的活动,一来需要有冰车,那时多为单轨冰车,掌握此技艺需要一定技巧,我或许较为愚笨,始终未能掌握。双轨的冰车四平八稳,用冰签子用力一戳,便能潇洒前行,自由自在;二来最为重要的是场地,唯有隔壁四分部大院有个水泡子,堪称绝佳的冰场,然而两个大院之间筑有围墙,还有巡逻的哨兵,要穿越过去,那种感觉既害怕又刺激,成功的次数寥寥,更多的时候是心怀恐惧,所以也就不怎么爱去,父亲亲手打造的双轨冰车,也就渐渐地蒙尘了。
上学时学习古诗,几首关于雪的诗句印象极为深刻——“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只因它们应景非常,且极易与身边的雪和寒冷相关联,故而记得牢固。寥寥数语,朗朗上口,孤寂苍茫的意境,浮现在眼前,古人着实令人钦佩。
冬天最为快乐的事情当属过年,春节来临前一两个月便开始满心盼望,翘首期待,并着手进行一些准备——购置鞭炮,还在大院里四处寻觅糟木作为鞭炮的引燃物,偶尔也会使用香烟和香,但后二者毕竟需要花钱,糟木取自大自然,免费不说,点燃的效果亦是极佳。80 年代初,在北风呼啸的某个下午,两三个学龄儿童于大院中徘徊,一会儿翻翻枯黄的草丛,一会儿扒拉杂物堆,一会儿又用哈气暖手,那便是我和邻居小伙伴在寻觅糟木。
过年时的美食与新衣,需大人花钱购置,我们小孩没有决策权,却能欣然享受。毕竟身处 80 年代初,物资相对匮乏,衣服和美食的种类有限,选择并不多,但新衣总归胜过带补丁的衣裤;有鱼有肉有饺子,瓜子毛嗑水果硬糖,江米条炉果绿豆糕,尽情享用,别无所求。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悬挂着父亲亲手制作的走马灯,蜡烛的火苗跃动,工笔绘制的宫女画面缓缓转动,美轮美奂,节日的氛围瞬间被烘托起来。
鞭炮声中,一家四口围坐一处,品尝着零食,目不转睛地观看电视里的春晚,外面冰天雪地,屋内温暖似春,其乐融融。
如此画面,着实令人怀念且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