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爱的小屋
在我的心灵深处有一间小屋,那里住着我们的爱。
北方的冬天是寒冷的,但那天的午后,阳光煦暖的让人有些慌乱。
当我用差不多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些家具和锅碗瓢盆之类时,她看出了我的不安,于是鼓励我说:“我们终于有个家了!”
她温柔的像一朵睡莲,这一刻却像个女汉子。
我们的小屋筑在一个简陋的村子里。一边是学府高高的院墙,一边是关中平原肥沃的土地,窝在小屋能听见鸡鸣狗叫,也能呼吸到旷野的气息。这很对我胃口,和我的出身很相近,让我觉得真实、有归宿,不至于很快迷失。
清晨,我们沿着学府的高墙去听教授的课,午后沿着高墙回到我们的小屋。
我们牵着手并排走着,我喜欢看着她精致而富贵的鼻梁,还有她的笑。她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让人梦回大唐。
毕业季,我的课程基本修完,除了毕业论文和找工作,我喜欢躲在小屋里静静地读书和写诗,等着她上完课归来。她上楼的脚步声,不慢不紧,伴随着她特有的香气,总会叩响我的心弦。
一天黄昏,她悄悄地上了楼,将脸贴在窗玻璃上看我写诗。
那一天外面下着雪,她被挤得有些变形的脸,看上去有些古怪,在飞雪的映衬下像个来自雪国的精灵。
我冲出小屋牵着她的手,奔向广袤的田野。
在鹅毛大雪染白了世界里,我们疯狂地奔跑着、欢叫着,在雪地打滚。尽兴而归的路上,我大声朗诵为她写的诗:——
请相信,他是伟大的
请相信,他是爱你的
你相信——
他在讴歌你娇小泪滴的身影
他永远向你张开拥抱的双臂
青青的额头,瘦削的衣裳
发丝栖落彩蝶,唇沿沾染露水
眸子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流淌着秋月淡淡的忧伤
他在路灯下的文字里散步
他在炉火旁的诗章里哀思
他在你的鼻孔里喘气
他在你的脉搏里呼吸
他在你的寂寞里嬉闹
他在你的灵魂里叹息
他是一座山
沉睡在时空之隙
他是一片云
流浪在海角天涯
他的血液因你而沸腾
他的灵魂因你而完整
他的生命因你而有了意义
他的世界因你而璀璨光明
请相信,他是伟大的
请相信,他是爱你的
请相信,请相信
请相信他……
诗点燃了我们的灵魂,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雪,静静地落在我们头发和衣衫上。

2、偷得幸福的年
百日时光,恍若瞬息,幸福将时间燃成灰烬。
如期而至的寒假将我们分开,我们在车站吻别,她的眼里满是别离的泪水。
“如果可以,春节我来陪你。”
她离开后,我又回到我们的小屋。空落落的屋子里,残留着她的影子和身上的香气,我情不自禁地吹起竹笛,任凭寂寞将我幽禁。
我没有像往年一样回到米苍山脉腹地父母的身边。我在工作毫无着落的焦虑中度日,通过读书和写作使灵魂得到皈依。
除夕这天,BB机传来她午后到来的消息。
足足迟到了三个小时,在我们曾经吻别的地方,她穿着桔黄的衣服出现在那里,双眼释放着炙热的光芒,而疲惫的身躯却在我怀抱里颤栗。那时候年关的火车一票难求,车厢里总是挤满密密麻麻的人。一路赶来,显然她累坏了。
“我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年,”她擦着眼角的泪花说。“我是偷着跑出来的,还给你带来这个……”
她的手里竟然提着一瓶西凤酒,还有一条香烟。
“这是偷我爸的……”递给我行李,摘下口罩,她竟然有几分神气了。
她的神情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我担心坏了,赶紧问:“可是你爸妈……”
“最赚钱的时候,爸、妈和姐,他们仨要跑车,反正他们也不回家过年。”
“但是……”
“放心吧,我能解决!”
那时车站旁都有IC卡电话,她拔通了妈妈的电话:“妈,我回学校和同学过年了,过完年就回来,你放心吧!”
然后她果决地挂了电话。
“搞定,”她说,“报个平安就行了,一定不能给她说话的机会!”
就这样,我们回到爱的小屋,开始张罗晚饭。傍晚时分,我们放完鞭炮,然而在小屋里吃年夜饭,一瓶西凤酒差不多被我们喝光。
她醉了,突然搂着我的脖子问:“我是不是很不孝?”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她在亲情和爱情中抉择,她在母爱和恋爱中徘徊。正因为如此,我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那么珍贵。
“人总有长大的时候。”我紧紧拥抱着她,安慰她。
那个年,永远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3、恋之殇
全面的自主就业,冷门专业成了就业硬伤。尽管小有才华胸怀万丈冷豪情,但高不成低不就的机遇和挑战让人迷失,很快自己便被残酷的现实湮没成凡人。
短暂的离开后,我又回到了爱的小屋。
“你可以写作呀,成为一个作家。”
她甚至有了用自己生活费来养活我的勇气,来成就我追逐自己的梦想。
就像写《驴皮记》时的巴尔扎克,发誓要用笔来完成拿破仑未竟的事业。在强大的压力下,我的灵感终于开始迸发,时常日产数万字,短短半年时间便完成两部小说,还有数量不菲的现代诗和散文。虽偶有发表,但江郎才尽,受困经历和阅历的局限,我已经预感到这条路无法走下去了。
夜里醒来时候,她恬静地睡在我怀里,腿压在我身上,我当时就想,也许这就是我生命中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我默默地给自己力量,我渴望着成功,曾经是为了自己,现在却是为了她。
但半年后,我还是毅然地离开了我们爱的小屋。
分开后,我一直在迷茫中前行。农村孩子和城市的距离,成了我最初走向功的障碍。我只有努力地适应并企图超越自己。我在工作和写作中徘徊。工作是为了生存下来,写作却是为了成就我们共同的梦想。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的一本小说终于被一家出版社看中,有了工费出版的机会!然而就在一切就绪,开始校稿的时候,“非典”的爆发,将本应出版小说搁浅。后来责编的离职使我再次梦碎。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一千多个日子过去了,我们相恋整整4年了。虽然周末她偶尔会来陪我,但自从她上了研,我们相见时间便越来越少了,爱的感觉也不知不觉地向亲情转变。对于不知道经营爱的我们来说,当原始的爱开始退潮,或许留给彼此只有分手。
我只记得那个周末,她本该来看我,却自午后便失去了联系。我在城中村的民房楼顶等了整整一宿,换来却是一个分手的电话:“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咱们分手吧!”
像当初挂妈妈的电话一样,也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一口鲜血喷涌在楼顶的断墙上,我的灵魂被剥离了一般,爱的小屋从我的生命中崩塌了。

4、后来的回味
Hai,这些年你还好吗?
我们分开整整16个年头了,从相恋算起,已经20年了。或许再见面时,我已经认不出她了。
她是一首隽永的诗,像叶芝为毛特·冈妮在炉火旁回味。
她是一抹挥之不去的影,将生命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自己看。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竟然变得越来越圣洁了!为生活付出昂贵的代价后,才会明白被洗涤的初恋,竟成为我心灵在最后扼守的一部分。
不过,我始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遇到过自己的真爱,拥有刻骨铭心的东西。
